法蒂玛这次做的那件事,是奥马尔让她观察的黎波里港口附近的一个特定区域,任务框架和上次一样,就说是朋友托的,让她看那里最近三周的人员流动有没有什么不寻常的地方。

法蒂玛交回来的是五页,比上次多,但不是因为內容更多,是因为她这次在分析里多写了一段她自己的推演过程,把她从观察到判断的步骤一步一步写出来,解释她为什么会关注某一件事、为什么排除了另一件事。

奥马尔把那五页看完,重新翻回到第四页,把那一页读了第二遍。

第四页写的是一件她在任务范围之外发现的东西:港口附近有一个她注意到的固定模式,和她的观察目標无关,是一个她在连续几天的观察里偶然发现的东西——一辆特定型號的车,每隔两天出现一次,停在同一个位置,停留时间固定在二十到二十五分钟之间,停完走,没有明显的业务往来,没有接人送人,就是停在那里,然后走。

她在那一页里写:这件事和我的任务没有直接关係,但这种高度规律的行为在一个港口区域里是不寻常的,我不知道这辆车是做什么的,但我觉得值得记录,就写在这里,如果有用就用,如果没用就算了。

莱拉在旁边,“埃维利亚看过了,”她说,“那辆车的登记信息我们查了。”

“什么车,”奥马尔说。

“一家本地贸易公司的车,”莱拉说,“公司註册满两年,业务看起来正常,但埃维利亚说那家公司有一个她不满意的地方:註册地址是一个公寓,公寓里住的人和公司的实际业务方向对不上。”

“继续查,”奥马尔说,“这件事交给埃维利亚,”他把那五页放下,“法蒂玛那边,不要让她知道这辆车后面有什么,就告诉她记录得好,这个习惯保持。”

“好,”莱拉说,“您怎么看她发现这件事这件事本身。”

奥马尔把这个问题想了一下,“她的任务范围里没有这辆车,”他说,“但她注意到了,因为它不符合那个环境里的正常模式,然后她记下来了,没有强行解释,没有乱猜,就是记下来,说如果有用就用,”他说,“这是一种需要花时间养出来的习惯,她没花时间,第二次就有了。”

莱拉“第一次是图书馆,”她说。

“第一次是在她还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的时候,”奥马尔说,“在图书馆里做標记,停下来想,翻回去对照,那是在没有任务的情况下形成的习惯,”他说,“现在她把那个习惯带进了有任务的场景,这不是训练出来的,是她自己的。”

莱拉走了之后不到二十分钟,埃维利亚进来,在椅子上坐下,“那辆车,”她说,“我查了半天,有一个东西查到了。”

“说,”奥马尔说。

“那家贸易公司的註册人,”埃维利亚说,“往前追两层,有一个名字出现过两次,是一个在的黎波里做了很多年进出口的中间人,我们系统里有他的档案,他在1974年曾经被一个我们已知的外部情报来源接触过,当时评级是低风险,没有进一步跟踪,”她说,“现在看,可能当时评低了。”

“那个情报来源,”奥马尔说,“是哪个方向的。”

“雾岛,”埃维利亚说,“不是正式渠道,是一个商务背景的接触,当时的判断是正常商业往来,”她说,“我说可能评低了,是因为如果那次接触建立了某种持续关係,那辆车每两天停二十分钟,就不只是一辆奇怪的车了。”

“继续查,”奥马尔说,“这件事不急,但要查清楚,”他说,“查的时候不要让那辆车知道被注意了。”

“我知道,”埃维利亚说,站起来走了。

奥马尔在那个椅子上——法蒂玛发现的那辆车,背后可能是一条他们没有完全掌握的渠道,也可能什么都不是,现在还说不准,但法蒂玛把它记录下来了,不强行解释,说如果有用就用。

有用没用,现在看,有用。

马哈茂德进来,把今天的文件放到桌上,然后在椅子上坐下,没有立刻说正事,先喝了一口茶,“费赞那边,”他说,“今天老郑那个数字,我听说了。”

“九点七,”奥马尔说。

“比预期好,”马哈茂德说,“是那个小魏的功劳。”

“他的那道温控,”奥马尔说,“老郑一开始觉得多此一举,让他试,试出来了。”

“老郑这个人不错,”马哈茂德说,“他知道什么时候该让人试,”他说,“很多人做了十年、二十年,反而不让人试了,因为觉得自己的判断比新人准,”他说,“老郑不是这样。”

“你说的那种,”奥马尔说,“见过不少?”

“见过,”马哈茂德说,语气平,是陈述,“我自己有时候也是,”他说,“你让我做一件事,我会先想我以前怎么做的,要意识到那个以前的方式不是唯一的,需要提醒自己一下,”他说,“年纪大了,这种提醒要有意识地做,不然就会用惯性替代判断。”

奥马尔把这段话在心里过了一下,没有立刻接,“你今天提醒了自己吗,”他说。

“提醒了,”马哈茂德说,嘴角动了一下,“就是刚才,说出来的时候就是提醒。”

两个人把今天的文件过了一遍,处理完,马哈茂德站起来往门口走,走了两步,“法蒂玛那件事,”他说,没有回头,“那辆车,”他说,“埃维利亚查到什么了吗。”

“还在查,”奥马尔说。

“这件事她没有被指派去看,”马哈茂德说,“她自己注意到的,”他说,“这种人,”他顿了顿,没有把这句话说完,就在门口站著,然后走出去了。

奥马尔在那个办公室里。

“这种人”后面,马哈茂德没有接,但不需要接,因为接不接,那句话的意思都在那里。那种人是值得的,是少的,是你遇到了要好好对待的。

他今天说的另一句话奥马尔也记住了:“年纪大了,这种提醒要有意识地做,不然就会用惯性替代判断。”语气很平,是那种把一件事想清楚了之后说出来的平,不是抱怨,不是自我批评,是一个在六十一岁还在认真处理自己局限性的人说话的方式。

马哈茂德有一件事奥马尔一直很清楚:他是那种会把自己的局限当成一件需要管理的事来对待的人,不逃避,不假装没有,就是看著它,说出来,然后继续做事。这件事在1967年地下室那晚他就注意到了,那时候马哈茂德做標记,对的標记他说,多虑的標记他也说,没有隱瞒。

二十多年了,他还是这样。

开罗之行结束后的第四天。

奥马尔在办公室处理完积压的文件后,天色已暗。他靠进椅背,將系统界面展开。

界面上多了一条他出发前就注意到、但一直没时间处理的提示:

【检测到外部触发条件:利比亚军方已列装苏制r-17“飞毛腿-b”弹道飞弹系统(射程300km,无惯性制导,精度低)。该系统与系统內“v3中程飞弹技术树”存在技术升级兼容性。】

【v3中程飞弹技术树·一级解锁条件满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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