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军,你好。早就听说你了,年轻有为。田壮壮跟我提过你好几次,说你是个天才。”

“王导客气了。您的《青红》我看了,很好。那个年代的青春,拍得太准了。”

王小帅笑了笑,在他旁边坐下,拉过椅子。

“你这年纪就入围坎城,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还在北影厂扛机器呢。扛著机器满山跑,累得跟狗似的。”

“时代不一样了。您那会儿条件艰苦,现在好多了。您那是开荒,我们是乘凉。”

王小帅点点头,没再说什么,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侯孝贤来了。他穿著一件灰色的夹克,头髮花白,脸上带著笑,像个和蔼的大叔,眼睛眯成一条缝。他走进来,跟每个人打招呼,用的是闽南语腔的普通话,软软的,慢悠悠的,像在讲故事。

“李军,你好你好。你的片子我听说了,很好。於蓝老师都能请动,不简单。”他握住李军的手,摇了摇,另一只手在李军手背上拍了拍。

“侯导,您是我的偶像。《悲情城市》我看了好几遍,每一遍都有新东西。”

侯孝贤笑了,摆摆手,笑容很谦和。

“那是老黄历了。你们年轻人,才是未来。好好拍。”

杜琪峯也来了。他穿著一件黑色的皮夹克,拉链没拉,露出里面的白t恤,戴著墨镜,走进来的时候气场很足,所有人都扭头看他。他摘下墨镜,露出一双锐利的眼睛,跟韩三平握了握手,又跟陈开哥打了个招呼,然后走到李军面前。

“李军,你好。你的《魔女》我在香港看了,很好看。动作戏拍得好,节奏紧凑,不拖泥带水。”他伸出手,力度很大,握得李军手有点疼。

“杜导过奖了。您的《黑社会》我还没看,但很期待。香港电影,还得看您。”

杜琪峯笑了,拍拍他的肩膀,拍得邦邦响。

“有机会合作。你有动作片的底子,我们可以聊聊。”

陈开哥也过来了,端著酒杯,站在李军面前,酒杯里是红酒,晃了晃。

“李军,明天开幕式,你走红毯吗?跟谁一起?”

“走的,跟巩丽姐一起;她带我。”

陈开哥点点头,嘴角带著一丝笑。

“好好走,別紧张。巩丽有经验,你跟著她就行。”

“谢谢陈导。”

聚餐开始,菜是法餐,前菜是鹅肝酱,配烤麵包,鹅肝酱细腻,入口即化。

主菜是牛排,三分熟,带血丝,李超看著有点不敢下口。甜点是焦糖布丁,上面一层焦糖脆脆的,敲开下面是嫩黄的布丁。

李军吃著牛排,听著旁边的人聊天。

王小帅在讲拍《青红》的故事,说在贵阳拍的时候,条件艰苦,每天爬山,累得不行,有一场戏在山顶拍的,器材都是人扛上去的,扛了两小时。

高圆圆在旁边补充,说有一场戏拍了二十多条,她都快疯了,导演还不满意,最后过了的时候她差点哭出来。

侯孝贤在跟杜琪峯聊香港电影的未来,两个人意见不太一样,侯孝贤觉得香港电影要回归本土,杜琪峯觉得要北上合拍,但聊得很开心,你一句我一句,谁也不让谁。

陈开哥和陈红坐在角落,低声说著什么,陈红给他夹菜,他摆摆手,没吃。

韩三平站起来,端著酒杯,用手指敲了敲杯子,叮叮叮。

“各位,今天大家聚在一起不容易。两岸三地,四部片子,同时入围坎城。这是华语电影的骄傲。”他顿了顿,目光扫了一圈,从左边看到右边,又从右边看到左边,“来,乾杯。祝咱们都拿奖。不管是金棕櫚还是评审团奖,拿一个算一个。”

“乾杯!”

所有人站起来,杯子碰在一起,叮叮噹噹的,有的碰得重,酒洒出来几滴。

李军喝了一口红酒,放下杯子,看著这一屋子人。

王小师、侯孝贤、杜琪峯、陈开哥,都是他上辈子只能在电视上看到的人。那时候他坐在黎托乡的客厅里,嗑著瓜子,看著电视里的坎城红毯,觉得那些人和他隔著一个世界。

现在,他们坐在一起吃饭,喝酒,聊天,聊电影,聊艺术,聊市场。

他忽然觉得,这个世界真小。

聚餐结束后,大家各自散去。李军站在餐厅门口,看著海边的夜景。

海面上黑漆漆的,远处有几艘船,亮著灯,像萤火虫,一闪一闪的。风吹过来,有点凉,带著海水的咸味,吹得他衣角飘了一下。

他缩了缩脖子,把手插进裤兜里。

巩丽站在他旁边,点了一根烟,打火机咔嚓一声,火苗在风里晃了晃。她吸了一口,烟雾在风里散开,很快就被吹散了。

“紧张吗?”她问,转过头看他。

“还好。”李军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又放回去。

“第一次走坎城红毯,紧张是正常的。”巩丽又吸了一口烟,把菸灰弹了弹,“我当年第一次来坎城,手心全是汗,把礼服都攥皱了。走红毯的时候腿都在抖。”

李军笑了笑。

“那我到时候也出点汗。不把礼服弄皱就行。”

巩丽看了他一眼,嘴角带著笑。

“你心態好。那就行。走红毯就是走个过场,別太当回事。重要的是片子。”

李超和王佳从餐厅里出来,李超还在嚼著什么,腮帮子鼓鼓的,嘴角沾著一点酱汁,大概是最后一口牛排。

“军哥,明天开幕式,我们能去看吗?能靠近点吗?”

“能。你们在观眾区,不进主会场。但是能看见红毯。”

“行!能看就行!”李超高兴了,擦了擦嘴角,“我要拍照片,回去给李娟看。她都没出过国。”

王佳在旁边拉了拉他的袖子,拽了一下。

“你明天穿正式点,別穿你那件夹克。那件夹克皱巴巴的,跟抹布似的。”

“我这件夹克怎么了?新买的!花了我八百块!”

“太休閒了。穿衬衫。白衬衫,你不是有一件吗?”

李超嘟囔了一句,没反驳。

几个人沿著海边散步,走回酒店。路灯亮著,橘黄色的光,照在石板路上,把影子拉得老长。

海浪拍打著堤岸,哗哗的,一声一声,有节奏。远处的山丘上,亮著灯,星星点点的。

李军走在前面,双手插在口袋里。

明天,开幕式。

他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有海的味道。

5月11日,傍晚。

坎城电影宫门口,红毯铺了长长一条,从台阶上一直延伸到路边,红彤彤的,踩上去软绵绵的。

两边的栏杆后面,挤满了记者和观眾,人山人海,水泄不通。

闪光灯咔嚓咔擦闪成一片,比天上的星星还密,晃得人眼晕。有人举著相机,有人举著手机,有人举著牌子,上面写著各种名字,有法文的,有英文的,有中文的。

李军穿著一套深蓝色的西装,量身定做的,很合身。白衬衫,领口扣得整整齐齐。

深蓝色领带,打了个温莎结,是刘敏教他打的,练了好几遍。皮鞋鋥亮,能照见人影。

巩丽站在他旁边,穿著一件金色的晚礼服,拖地长裙,亮闪闪的,像一片金色的瀑布。头髮盘起来,露出修长的脖子,戴著精致的耳环,钻石在灯光下反著光。整个人闪闪发光,像一座移动的金像,旁边的记者都在喊她的名字。

李超和王佳站在观眾区,挤在人群里,踮著脚尖往里看,脖子伸得老长。

李超穿著一件白衬衫,袖子挽到小臂,露出小臂上的汗毛。头髮打了髮胶,梳得整整齐齐,苍蝇站上去都能劈叉。王佳穿著一条红裙子,画了妆,眼线画得细细的,看著比平时成熟了不少,像个大姑娘了。

李军和巩丽走上红毯,脚步不快不慢,跟散步似的。

巩丽挽著他的胳膊,走得很稳,脸上带著微笑,朝两边的记者挥手,手指轻轻摆动。李军也跟著挥手,嘴角带著笑,但心里有点紧张,心跳快了不少。

“別绷著脸。”巩丽小声说,嘴唇几乎没动,“笑自然点。像平时那样。”

李军放鬆了一点,笑容大了一些,露出几颗牙齿。

闪光灯更密了,咔嚓咔嚓的,像夏天的雷阵雨,密集得让人睁不开眼。

有记者喊:“巩丽!看这边!”

巩丽转过头,朝那个方向挥了挥手,微微一笑。

有记者喊:“李军!这边!看这边!”

李军也转过头,朝那边挥了挥手。

两个人走到红毯尽头,上了台阶,回头看了一眼。

李军笑了笑,转身走进电影宫。

开幕式在电影宫的主厅里举行。舞台很大,银幕很大,座位很舒服,红色的绒布座椅,坐上去软绵绵的。

李军和巩丽坐在中间的位置,旁边是王小帅和高圆圆,再旁边是侯孝贤和杜琪峯。高圆圆穿著一条淡绿色的裙子,安安静静地坐著,不怎么说话。王小帅有点紧张,不停地喝水。

开幕影片是法国导演多米尼克·摩尔执导的《旅鼠》。

片子放了两个小时,李军看得认真,但说实话,没太看懂。

法国电影,有时候就是这样,意境大於故事,节奏慢,对话少,留白多。巩丽倒是看得很投入,眼睛一眨不眨,偶尔点点头。

电影结束后,掌声响起。李军也跟著鼓掌,手拍得有点疼。

走出电影宫,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海风吹过来,凉颼颼的,带著海水的咸味。

李军站在台阶上,看著红毯被工作人员捲起来,收走,像收地毯一样。观眾已经散了,只有几个记者还在拍照,闪光灯零星的。

李超和王佳从观眾区跑过来,李超手里还举著相机,脸激动得通红,额头上全是汗。

“军哥!你走红毯太帅了!我拍了好多张!手都酸了!”

“给我看看。”李军接过手机,翻了翻。

有他挥手的,有巩丽微笑的,有两个人並肩走的,有背影的。大部分都拍糊了,手抖得厉害,只有几张是清楚的,能看清脸。

“还行。回去发给我。有几张挺好的。”

“好嘞!”李超接过相机,又开始翻看照片,嘴里念念有词,一张一张地评价。

王佳站在旁边,搓了搓胳膊,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冷死了。回去吧。明天还有活动呢。”

几个人往回走。李军走在前面,巩丽走在他旁边,高跟鞋踩在石板路上,咔咔咔的,声音很清脆。

“今天表现不错。”巩丽把披肩拢了拢,“明天开始,就是各种活动了。发布会、採访、酒会。你做好准备。记者问什么答什么,不该说的別说。”

李军点点头。

“好。”

回到酒店,李军躺在床上,床垫软软的,陷进去。

他拿出手机,有几条未读消息。

刘艺菲发了一条:“军哥,我在巴黎看电视了!你走红毯好帅!明天我去坎城!等我!”

李军看著刘艺菲的消息,笑了,嘴角往上翘了翘,回了一条。

“明天什么时候到?我去接你。”

几秒钟后,手机震了。

“下午三点。到了给你打电话。你不用接,我妈说有人送。”

李军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关灯,闭上眼睛。

>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都市言情小说相关阅读Mor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