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首映,口碑爆
开幕式后的两天,李军过得像一只被放养的羊,自由得有点不適应。
没有採访,没有酒会,没有乱七八糟的应酬。
韩三平忙著跟各国片商谈发行,巩俐和顾长卫有自己的社交圈子,陈凯歌夫妇忙著推销《无极》,王小帅带著《青红》剧组到处接受採访。
李军反倒成了最閒的人,閒得发慌,閒得在酒店走廊里来回踱步“军哥,今天看什么?”李超举著电影节排片表,蹲在酒店床上,像只等著投餵的企鹅,眼睛亮晶晶的。
排片表被他翻得边角都捲起来了,上面画满了红圈,圈的都是他想看的片子。
李军从洗漱间出来,用毛巾擦著脸,看了一眼窗外。
坎城的阳光很好,蓝天上飘著几朵白云,慢悠悠地往东边挪。海鸥在天上飞,嘎嘎叫,声音有点吵,但听著舒服,让人想在海边坐一下午。
“隨便。有什么看什么。来都来了,不能白来。”
王佳从隔壁房间过来,手里端著一杯咖啡,穿著一件碎花连衣裙,戴著草帽,帽檐上有一圈蓝色的小花,像个度假的贵妇。
她靠在门框上,喝了一口咖啡,皱了皱眉。
“咱们能不能看个轻鬆点的?昨天那部伊朗片看得我抑鬱了,俩小时没一句台词,就一个老头在院子里走来走去,走来走去,我数了,走了四百多步。”
“那看这部。”李超指著排片表上的一部片子,手指点著片名,“义大利的,海报挺好看,黄黄绿绿的,还有一群人在笑,应该是喜剧。”
“你从海报能看出是不是喜剧?”王佳翻了个白眼,把咖啡杯放在桌上。
“能!你看这顏色,黄的绿的,不是喜剧就是儿童片。悲剧都是黑白的。”
三个人去了电影宫旁边的放映厅,排了半小时队,队伍弯弯曲曲的,像条蛇。
进去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大半。
片子確实是喜剧,义大利式的喜剧,吵吵闹闹的,人物说话跟吵架似的,手势比划得满天飞。
从头笑到尾,李超笑得最大声,嘎嘎的,被后面的人拍了肩膀,他才收敛了一点,捂著嘴笑。
从放映厅出来,阳光刺眼,李军眯著眼站在台阶上,从口袋里掏出墨镜戴上,世界立刻暗了一个色號。
台阶上站满了刚看完电影的人,三三两两地在討论,法语、英语、义大利语混在一起,嗡嗡的口“下午还有一场,日本的。看不看?”李超还在翻排片表,手指在页面上划来划去。
“看,来都来了。”李军把手插进裤兜里。
中午在路边的小餐馆吃了饭。餐馆不大,门口摆著几张桌子,红色塑料桌布,遮阳伞是蓝色的李军点了份义大利面,李超点了披萨,王佳点了沙拉。李超吃披萨的时候,芝士拉丝拉到下巴上,拉了好长一条,他用舌头舔回去,又拉了一条,又舔回去。
王佳看不下去了,从包里掏出一张纸巾,递给他,手指在他面前晃了晃。
“你能不能文明点?这是法国。人家法国人吃饭讲究得很。”
“法国怎么了?法国人吃披萨不拉丝吗?”李超接过纸巾,擦了擦下巴,又擦了擦手。
李军吃著面,看著街上来来往往的人。一个穿著晚礼服的女士从面前走过,裙摆拖在地上,高跟鞋咔咔响,大概是赶著去参加什么活动。
两个穿著比基尼的姑娘从海滩那边走过来,身上披著浴巾,头髮湿漉漉的,有说有笑。一个举著相机的中年男人蹲在路边,对著一个垃圾桶拍了半天,李超小声说“这人拍垃圾桶干嘛”,王佳说“人家那是艺术”。
“军哥,明天你的片子首映,你紧张吗?”李超忽然问,放下手里的披萨,油汪汪的手在纸巾上蹭了蹭。
李军想了想,把叉子放下,叉子搁在盘子边上。
“有点。”
“你还会紧张?我以为你已经刀枪不入了。天不怕地不怕那种。”
“刀枪不入的是你。”李军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是凉的,加了柠檬,“我又不是铁打的。”
王佳笑了,用叉子叉起一片生菜,在嘴里嚼了嚼。
“老三,你放心,你的片子肯定好。於蓝老师和蓝天野老师演得那么好,观眾肯定买帐。上次北电放的时候,王劲松老师都哭了。”
“希望吧。”
吃完饭,三个人在海边走了走。沙滩上人不多,有几个小孩在堆沙堡,一个老人在晒太阳,皮肤晒得黝黑。海水蓝得发亮,一层一层的浪涌上来,又退下去,哗哗的。李超脱了鞋,把脚伸进水里,凉得他嘶了一声,又缩回来。
“军哥,你说咱们以后还能这样吗?一起出来看电影,吃饭,在海边散步。”
李军看著他,阳光照在李超的脸上,他的眼睛眯著,嘴角带著笑。
“能。只要你想。”
“那肯定想啊。比拍戏轻鬆多了。”
王佳在旁边踢了一脚沙子,沙子扬起来,落在李超的脚上。
“你就知道轻鬆。你才多大,就想退休了?”
“我说的是偶尔!偶尔轻鬆一下!”李超跳著脚把沙子抖掉。
5月13日上午,坎城,电影宫。
天还没亮透,李军就醒了。他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酒店的天花板是白色的,什么花纹都没有,乾乾净净的,像一张白纸。
他躺了一会儿,翻了个身,面朝窗户。窗帘没拉严,一条光漏进来,细细的,照在地毯上。他又翻了个身,面朝墙。墙也是白的。他坐起来了。
“睡不著?”李超从对面的床上探出头,头髮乱得跟鸡窝似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一只大一只小。
“嗯。”
“正常。我考试前也睡不著。有一次期末考,我一晚上没睡,第二天考台词,念著念著就忘了词。”李超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肩膀上,“你数羊吧。”
“数羊有用?”
“不知道。反正我数了也没睡著。”
李超又睡了,呼嚕声很快响起来,一声高一声低,像拉风箱。
李军起床洗漱。今天穿的是另一套西装,深灰色,比开幕式那套顏色深一些,领带选了银色,带暗纹的。
他在镜子前站了好一会儿,把领带重新打了一遍,拆了打,打了拆,反覆了三次。又整了整领□,把衬衫的袖口露出来一截,对称的。
出门的时候,刘艺菲发来简讯。
“军哥,我们到了。昨晚到的,太晚了没告诉你。我和妈妈直接去电影宫,不耽误你。”
李军看著屏幕,笑了一下,回了一条。
“好,等会儿见。你妈来了,你乖一点。”
几秒钟后,又震了。
“我什么时候不乖了?”
李军没回,把手机揣进口袋。
上午九点半,电影宫门口已经围满了人。
红毯铺好了,长长的一条,从台阶上一直延伸到路边,红得刺眼。
栏杆架好了,银色的,在阳光下反著光。记者们扛著长枪短炮占据了有利位置,有的蹲著,有的站著,有的踩著梯子,把镜头对准了红毯的每一个角度。
观眾区的栏杆后面也挤满了人,密密麻麻的,有的举著相机,有的举著手机,有的举著牌子,上面写著“《爱》”和“李军”的字样。
有人在喊“巩俐”,有人在喊“李军”,还有个大爷用法语喊著什么,听不懂。
李军从车上下来的时候,闪光灯噼里啪啦地响起来,像过年的鞭炮,震得耳朵嗡嗡的。
他定了定神,转身,绅士地伸出手,扶出巩俐。巩俐穿著一件深蓝色的礼服,不是开幕式那件金色,这件更深沉,缎面的,在灯光下泛著幽暗的光。
头髮盘起来,露出修长的脖子,耳垂上戴著珍珠耳环,不大,但很亮。她从车里出来的时候,裙摆在地上拖了一下,她低头看了一眼,用手轻轻提了提。
顾长卫和韩三平从后面一辆车上下来,顾长卫穿著一件深色的西装,打著领带,看著有点不自在,领带系得太紧了,他伸手鬆了松。韩三平穿著灰色西装,头髮梳得一丝不苟,精神很好,朝记者们挥了挥手,像个领导在检阅。
“李军!看这边!”
“巩俐!左边!”
“顾老师!这里!笑一个!”
“韩总!看这里!看这里!”
四个人走上红毯,步子不快不慢,踩在红毯上软绵绵的。
巩俐挽著李军的胳膊,走得很稳,脸上带著微笑,朝两边的记者挥手,手指轻轻摆动。李军也微笑著,朝两边挥手,手心有点出汗。
李超、王佳和刘艺菲母女提前进场了,没走红毯。李超站在电影宫里面的走廊上,透过玻璃门往外看,脸贴在玻璃上,鼻子都压扁了。
“军哥今天真帅。那西装,那领带,那皮鞋,嘖嘖。”
王佳站在旁边,翻了个白眼,双手抱在胸前。
“你天天看他,还没看够?”
“看不够,越看越帅。”
刘艺菲穿著一条白色的裙子,裙摆到膝盖,头髮披著,站在王佳旁边,踮著脚尖往外看,脖子伸得老长。
“军哥今天的领带好看。银色的,配深灰。”
“你就光看领带?”王佳笑了,用手肘碰了碰她。
“人也好看。”刘艺菲笑了,露出小虎牙。
刘小丽站在后面,温温和和的,手里拿著一个节目册,正在翻看。
电影宫门口,来捧场的人不少。
《青红》剧组的王小帅、高圆圆、李滨、姚安濂、秦昊都来了。王小帅穿著一件黑色的夹克,拉链没拉,里面是白t恤,头髮有点乱。他跟李军握了握手,手心乾燥,力度適中。
“祝你好运。今天这个场子,是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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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王导。借您吉言。”
高圆圆穿著一条浅绿色的裙子,安安静静地站在旁边,朝李军笑了笑,笑容很淡,但很真诚。
侯孝贤导演也来了,穿著一件灰色的外套,头髮花白,脸上带著和蔼的笑,眼角的皱纹很深。
“你的片子,我等著看。”
“谢谢侯导。您的《最好的时光》我也要去看。”
杜琪峯导演穿著一件黑色的皮夹克,拉链没拉,露出里面的白t恤,戴著墨镜,走进来的时候气场很足,所有人都扭头看他。他摘下墨镜,露出一双锐利的眼睛,跟李军握了握手,手心粗糙,很有力。
“恭喜,片子大卖。票房口碑双丰收。”
“谢谢杜导,您的《黑社会》我也很期待。”
陈开歌和陈红也来了,陈凯歌穿著一件深蓝色的西装。他跟李军握了握手,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陈红站在旁边,微笑著,朝李军点了点头。
最引人注目的是评审团,评审团主席埃米尔·库斯图里察带著评审团成员走上红毯,有说有笑的,库斯图里察比划著名什么,旁边的人都在笑。
吴宇森朝李军这边看了看,点了点头,嘴角带著一丝笑。杨德昌戴著眼镜,斯斯文文的,穿著黑色西装,白衬衫,没打领带。
“吴宇森和杨德昌都在评审团里,咱们是不是有点优势?”李超小声跟王佳说,手挡著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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