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易中海推开院门,就看见閆埠贵端著茶缸子站在门口,脸上掛著那种让人起鸡皮疙瘩的笑。

“老易,上班啊?”閆埠贵凑上来,“昨天说那事儿,你可得记在心上。拜师宴嘛,越早办越好,拖久了不像话。我们家都准备好了,隨时能帮忙!”

易中海心里跟吃了苍蝇似的,脸上却还得挤出笑来,“记著呢,老閆,你放心。”

“那就好,那就好。”閆埠贵跟著他往外走,“你说大概啥时候办?我也好提前安排安排。解成那小子最近没事,解放也能跑腿,他妈那边……”

“过两天。”易中海打断他,“我这几天有点事,忙完就办。”

“行行行,你忙你的。”閆埠贵点头哈腰,“我就是提醒一下,没別的意思。”

易中海“嗯”了一声,加快脚步往外走。走出老远,还能感觉到閆埠贵的目光粘在背上,跟狗皮膏药似的。

出了胡同口,贾东旭正在那儿等著。看见易中海,赶紧迎上来,“师傅,早!”

易中海点点头,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贾东旭跟了几步,发现不对,“师傅,这不是去厂里的道儿啊?”

“你先去。”易中海说,“给我请半天假,就说我家里有事。”

贾东旭一愣,“师傅,您去哪儿啊?要不要我跟著……”

“不用。”易中海摆摆手,“你去吧,別迟到。”

说完,他拐进另一条胡同,头也不回地走了。

贾东旭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挠了挠头。师傅这两天不对劲,昨天下班跑得跟兔子似的,今天又要请假……可他想不明白,也不敢问,只能自己往厂里走。

易中海七拐八绕,来到了白玉兰家门口。他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

门开了。

白玉兰站在门口,穿著件半旧的花褂子,头髮隨意挽著,脸上没擦脂粉,倒比那天在厂门口多了几分家常的意思。可那双桃花眼往易中海脸上一扫,那股子算计劲儿就藏不住了。

“哟,易师傅来了?”她倚著门框,也不让进,“怎么,三天还没到呢,就想通了?”

易中海压著火,“进去说。”

白玉兰瞥他一眼,侧身让开。

这是间不大的厢房,一张床,一张桌子,两把凳子,几个包袱堆在墙角。旁边还有个小门,门帘撩著,能看见里头是个更小的耳房,盘著灶台,应该是厨房。

易中海进去,也不坐,开门见山:“我考虑过了,离婚娶你,不行。”

白玉兰脸上的笑瞬间没了。

“不行?”她冷笑一声,“那你来干什么?送我去军管会?”

“你听我说完。”易中海压著声音,“你想想,我要是离了婚娶你,院里那些人会怎么说?厂里会怎么对我?我这大师傅的位置,还能保得住吗?到时候我丟了工作,没了收入,拿什么养你和你那两个儿子?”

白玉兰盯著他,没吭声。

易中海继续说:“咱们好聚好散,你开个价,我把照片买回来。”

白玉兰眯起眼,“开价?”

“对。”易中海说,“你报个数,我凑钱给你。”

白玉兰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笑了。

“行啊。”她竖起三根手指,“三千万。”

易中海倒吸一口凉气。

三千万?那是第一套人民幣,听著嚇人,其实折合后来的新幣也就三千块。可在这年头,三千块是一笔巨款,够普通人家吃好几年的。

“你疯了?”易中海脸都白了,“我上哪儿给你弄三千万去?”

白玉兰收回手,不紧不慢地说:“那就是你的事儿了。易师傅,你这些年攒的,加上在厂里的地位,三千万拿不出来?我不信。”

易中海气得浑身发抖,“你这是敲诈!”

“隨你怎么说。”白玉兰往床上一坐,翘起二郎腿,“反正我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要么你离婚娶我,给我儿子当爹;要么你拿出三千万,我把照片还你。你自己选。”

易中海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著。他盯著白玉兰,恨不得把她那张脸撕烂。可他知道,他不能。

照片在她手里,他必须拿回来。可他也知道三千万不能给,就算给了,白玉兰也未必会放过他。底片在她手里,隨便洗一张就能再次敲诈他。就算白玉兰把底片一起还给他,谁知道她是不是还留著另一张照片?

所以想了结这件事,只能用聋老太太的办法。

易中海心里暗想:何大清,你別怪我,我也是被逼的。而且你也不亏,虽然以后没了儿女,可不是还收穫了一个美娇娘和两个大儿子吗?

他深吸一口气,冷静下来。

“白玉兰,”他开口,声音压得很低,“我给你指条路,比三千万更划算。”

白玉兰挑挑眉,“什么路?”

“我给你找个男人。”易中海说,“一个能挣钱、好拿捏的男人。你把他弄到手,让他养你和你儿子,不比拿一笔钱强?”

白玉兰眼睛亮了亮,“谁?”

“我们院里的,何大清。”易中海说,“在我们轧钢厂当大厨,手艺好,挣得不少。死了老婆,带著一儿一女。儿子十六了,也在学厨,往后也能挣钱。他人老实,耳根子软,你这样的,拿捏他不费吹灰之力。”

白玉兰听著,眼神闪烁起来。

“他肯让我拿捏?”

“那得看你怎么做。”易中海说,“你先勾住他,然后想办法把他哄回保城。他要是跟你去了,那就是你的人,往后他挣钱养家,你儿子也有个爹。你在保城有房子有地,他去了就是上门女婿,你们白得一个劳动力。”

白玉兰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我凭什么信你?”

“因为这事儿对你我都有好处。”易中海说,“你得了男人,我拿回照片,两清。”

白玉兰盯著他,那双桃花眼里全是算计。

“行。”她慢慢说,“这事儿我应了。不过——”

她竖起一根手指。

“事情成了之后,你得再给我一千万。”

易中海脸色一变,“什么?”

“这一千万,是封口费。”白玉兰笑吟吟地说,“我拿了钱,带著何大清去保城,这辈子不踏进bj一步。照片我还你,咱们两清。你想想,一千万买你后半辈子安生,贵吗?”

易中海咬著后槽牙,盯著她看了好一会儿。

“成交。”他一字一顿地说。

白玉兰满意地点点头,“那就这么定了。你什么时候带人来?”

“今晚。”易中海说,“你准备准备。”

白玉兰站起身,送他到门口,“放心吧易师傅,保证让他走不动道儿。”

易中海出了门,站在胡同里,狠狠啐了一口。

这女人,真是吃人不吐骨头。

下午下班,易中海没直接回家,让贾东旭先走。

“回去跟你师娘说一声,今晚我有事,晚点回,让她別等我吃饭。”

贾东旭应了,走出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师傅今天神神秘秘的,也不知道搞什么名堂。可他不敢问,只能自己走了。

易中海抬脚往二食堂走去。

食堂里,何大清今天没有小灶任务。正在收拾东西准备下班。看见易中海进来,他愣了一下,脸上的表情不怎么好看。

自从上次两人吵过之后,就一直没怎么说话。这会儿易中海突然过来,何大清心里直犯嘀咕。

“老何!”易中海满脸堆笑,快步走过来,“正好正好,找著你了我。”

何大清看著他,没动,“什么事?”

易中海搓著手,“老何,上次那事儿,是我不对。我这人嘴笨,说话没轻没重,你別往心里去。咱们一个院里住著,低头不见抬头见的,闹得太僵不好看,你说是不是?”

何大清没想到他会来这一出,一时倒不好板著脸了。他这人,吃软不吃硬,易中海这么一说,他反倒有些不好意思。

“行了行了,都过去了。”他摆摆手,“你找我到底什么事?”

易中海一看有戏,赶紧说:“是这么回事,东旭拜师的事儿,我想著办个宴席,请院里人吃顿饭,在院里人的见证下把收徒的事定下来。这做饭的事儿,肯定得找你啊!你是丰泽园的大师傅,这手艺,咱们院里谁能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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