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朱由检就推开了太子寢宫的门。

朱慈烺还在睡梦中,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醒,猛地坐起身。

“父皇?”他揉著眼睛,声音里带著刚睡醒的迷糊。

“起来。”朱由检把一套灰布衣裳扔到床上,“换上。”

朱慈烺愣了愣,拿起那套衣服看了看。粗布短打,补丁虽然不多,但一看就是寻常百姓家的穿著。

“父皇,这是……”

“別问那么多,快换。”朱由检转过身,背对著他。

朱慈烺不敢多言,手忙脚乱地换好衣服。那布料粗糙得扎人,和平日里穿的绸缎完全是两个世界。

“走吧。”朱由检看了他一眼,转身出门。

院子里,王承恩和周遇吉已经等著了,两人也都换了便服。王承恩穿得像个帐房先生,周遇吉则是一身短衣劲装,腰间別著把短刀,活脱脱一个护院。

“陛下,都准备好了。”王承恩小声说。

“出发。”

四人从侧门出了行宫,街上行人稀少,天色还早,只有几个挑担的小贩在吆喝。

朱慈烺跟在父皇身后,心里七上八下。父皇这是要带他去哪?

走了一段路,朱由检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著太子。

“记住,出了这道门,你不是太子,我也不是皇帝。”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叫我爹。”

朱慈烺瞪大了眼睛。

“父……”

“爹。”朱由检打断他,“叫爹。”

朱慈烺张了张嘴,那个字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从小到大,他只叫过父皇,从未叫过这么亲昵的称呼。

“叫不出来?”朱由检挑了挑眉。

“爹……”朱慈烺憋红了脸,声音小得跟蚊子似的。

“大点声。”

“爹!”朱慈烺豁出去了,这一声喊得响亮。

朱由检笑了,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才对。走吧,儿子。”

朱慈烺愣在原地,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滋味。那个高高在上、威严冷峻的父皇,此刻竟然叫他儿子。

王承恩在旁边偷笑,周遇吉面无表情,但眼角也带了点笑意。

一行四人出了城门,沿著官道往城外走。

秋冬时节,田野里一片萧瑟。枯黄的草茎在寒风中摇晃,远处光禿禿的树枝像是伸向天空的枯骨。

朱慈烺从小在宫里长大,哪里见过这样的景象。他看著那些荒芜的田地,心里莫名有些发堵。

“爹,这些地……怎么都荒著?”他试探著问。

“你觉得呢?”朱由检没有直接回答。

朱慈烺想了想:“是不是因为战乱,百姓都逃了?”

“还有呢?”

“还有……”朱慈烺皱著眉头,“税赋太重?”

朱由检点了点头:“继续想。”

朱慈烺不说话了,他盯著那些荒地,脑子里转著各种可能。

走了大半个时辰,路上连个人影都没见著。偶尔有几只乌鸦从头顶飞过,叫声悽厉。

“这地方,怎么一个人都没有?”王承恩嘀咕。

话音刚落,前方拐角处出现了一个佝僂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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