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三日已过。

南京城这三日,表面上风平浪静,实则暗流汹涌到了极致。

皇帝陛下把自己关在宫里,谁也不见,只偶尔传唤几个武將和太监,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今日,是大朝会的日期。

天还未亮,奉天殿外的广场上,百官已经按品级站好。

晨风阴冷,吹得官袍猎猎作响,不少养尊处优的官员冻得嘴唇发青,却没人敢交头接耳,连咳嗽声都刻意压低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瞥向广场四周和宫殿门口。

那不是他们熟悉的南京禁军。

那些士兵,一个个身材高大,身著黑铁札甲,手持长枪,腰挎钢刀,面无表情地肃立著,眼神像鹰隼一样锐利。

阳光尚未完全洒下,他们身上的甲冑已经反射著森森寒光。

忠烈营。

如今皇帝嫡系精锐。

仅仅是站在这里,那股百战余生的杀伐之气就压得整个广场的空气都沉甸甸的。

马士英站在文官队列的最前头,眼观鼻,鼻观心,额头上却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这几日他度日如年,內库亏空的五十万两银子一事虽已解决,但他也知道,皇帝绝对不会如此轻易地放过自己。

不远处,钱谦益的脸色也不好看。

他那封精心准备的贺表石沉大海,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这对他而言是莫大的羞辱和警告。

他偷偷用眼角余光扫过身后的几位同僚,几人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他们已经串联好了。今日朝堂之上,便是他们这些读书人,要教教这位年轻皇帝,什么叫“天下之公器”。

“皇上驾到——”

隨著太监一声尖利悠长的唱喏,所有官员齐刷刷跪了下去,山呼万岁。

朱由检身著龙袍,头戴翼善冠,缓步走上丹陛,面色沉静地在龙椅上坐下。

他的目光没有在底下跪著的任何一张脸上停留,仿佛他们只是一片片顏色各异的瓦片。

今日,是他一个人的战场。

“平身。”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谢陛下。”

百官起身,大殿內落针可闻。

朱由检的目光终於动了,落在了武將队列前方的黄得功身上。

“著,靖南伯黄得功,即日起总领南京五军都督府事,节制南京內外所有卫所、军营,总揽城防,钦此。”

王承恩上前一步,展开圣旨,用他那独特的嗓音宣读了一遍。

大殿內一片死寂。

虽然所有人都知道这已经是既成事实,但当这道旨意从皇帝口中正式说出时,还是嫉妒地看向黄得功。

这意味著,南京的兵权,被皇帝一把抓死,再无任何转圜的余地。

兵部尚书史可法站在那里,脸色苍白如纸,身子微微晃了晃。

他这个兵部尚书,如今彻底成了一个只管文书调度的空壳子。

黄得功出列,单膝跪地,声如洪钟:“末將,领旨!”

朱由检微微頷首,示意他归列。然后,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底下战战兢兢的文官们。

“朕自登基以来,兢兢业业,不敢有丝毫懈怠。然,国事糜烂,流寇四起,建奴入关,致使京师沦陷,祖宗基业蒙尘。”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但每一个字都像一块石头,砸在眾臣心上。

“朕,愧对列祖列宗,愧对大明亿兆黎民。”

说著,他竟从龙椅上站了起来,对著空无一人的北方,微微躬身。

群臣大惊失色,呼啦啦又跪下一大片。

“陛下不可!”

“此非陛下之过!”

马士英更是叩首道:“皆乃奸臣误国,陛下圣明,力挽狂澜,何罪之有!”

朱由检直起身,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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