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陈治的指尖即將触碰到那块刻著【守卫】牌位时,身后骤然响起锐器破空的尖啸。

没有呼喊,也没有预警。

只有刀锋切开空气时那种冰冷决绝的声响。

但陈治也没有回头。

他甚至没有加快动作,只是保持著原本的速度,將牌位稳稳握在手中。

直到身后刀锋带起的劲风颳得他脖颈生疼时,他才缓缓转过身。

他看见破军的鬼头刀悬在半空,刀刃离他的后心只有三寸距离。

但就是这三寸,却像一道天堑。

因为数道淡青色的水链从旁侧缠来,死死锁住刀身和破军的手腕。

那些水链细如小指,却在烛光下泛著金属般的冷硬光泽,绷紧时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罗汉站在三步外,脸色金纸般惨白。

他双手结印,十指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颤抖,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落,砸在脚下的青砖上溅开细小的水花。

显然为了拦住这突如其来的一刀,他已经把压箱底的力气都掏出来了。

但即便没有这些水链,破军这一刀也劈不中。

因为在陈治原本站立的位置,他的身影正在缓缓消散,像被风吹散的烟雾。

而几步开外,真正的陈治握著牌位,平静地看向刀势已尽的破军。

方欣瑜轻轻吐出一口气,指尖那抹几乎看不见的光晕悄然淡去。

她一直维持著那个幻象,从陈治走向香案的那一刻就开始了。

而破军的麻烦还不止於此。

几乎在同一时间,细密的“沙沙”声从他身上响起。

那些声音起初很轻,像是春蚕啃食桑叶,但转眼间就变得清晰可闻。

只见破军裸露的脖颈、手背上,不知何时爬满了密密麻麻的黑色小虫。

那些虫子只有米粒大小,甲壳油亮,正疯狂地试图钻进他的皮肤。

苗嵐站在侧方,双手虚按,眼神冰冷。

她袖口处仍有细小的黑虫不断涌出,像一道缓缓流淌的黑色溪流。

破军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试著抽刀,但水链缠得实在是太紧。

这一次,罗汉没有给他任何的机会!

当破军又想震开身上的毒虫,在气血刚一运转,那些虫子就咬得更狠!

有几只甚至已经钻破了表皮,露出底下鲜红的血肉。

更远处的陈治握著牌位,既没有上前也没有后退,只是静静地看著他。

那种目光很平静,却比刀锋更让人心寒。

破军忽然鬆开了握刀的手。

“哐当”一声,鬼头刀落地,砸在青砖上溅起几点火星。

缠著刀身的水链也隨之消散,化作一滩清水渗入砖缝。

罗汉闷哼一声,不由得踉蹌后退,双手撑住自己的棺材板才勉强站稳。

破军没去看他,也没去管身上那些还在啃咬的毒虫。

只见他抬起头,目光从苗嵐移到罗汉再到方欣瑜,最后落在陈治脸上。

“我后悔了。”

他的声音沙哑,带著一种近乎咬牙切齿的恨意。

“我太忌惮你了,太岁。我该在第一晚就杀了他们!

杀了这个优柔寡断的娘娘腔!

杀了那个没有一丁点战斗力的学生妹!

杀了这个只会玩虫的女人!

而不是想著怎么把你一起拖下水。”

他咧开嘴,露出沾著血丝的牙齿。

“如果早点动手,哪还有今天这些破事。”

这话说完,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苗嵐手指微动,那些黑虫停止了啃咬,但仍密密麻麻地覆在破军身上,像一件诡异的黑色鎧甲。

罗汉喘息著直起身,脸色依旧难看,但眼神里多了几分如释重负。

看来真相大白了。

破军就是那个隱藏最深的杀戮者。

他一开始强出头,正如陈治所说那般,是为了勾出真正的队长,玩了一手漂亮的“悍跳狼”。

只是他没算到陈治的实力和洞察力强到这种地步,更没算到陈治会布下这样一个局,把所有人的生死都押在一场仪式上,搞得他骑虎难下!

陈治看著破军,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轻轻嘆了口气。

那嘆息里带著一丝惋惜。

然后他转身,走向破军的棺材。

棺材里,“破军”的尸身安静地躺著,脸色青黑,双目紧闭。

陈治抬起手拿起一块牌位。

但他手里拿著的不是【杀戮者】的牌位,而是刻著【內奸】的那一块。

牌位落下,稳稳放在尸身胸口。

“等等!”

“太岁你拿错了!”

罗汉和苗嵐几乎同时出声。

但已经晚了。

陈治躬身深深一拜。

耀眼的金光从尸身胸口迸发,瞬间吞没了整个棺材。

那些金光如有实质,顺著尸身的四肢百骸流淌。

所过之处,破军那青黑的皮肤迅速恢復血色,僵硬的关节开始软化,就连紧闭的眼皮也轻轻颤动起来。

破军站在原地,身体猛地一僵。

他感觉到一股巨大的、不可抗拒的吸力从棺材方向传来。

那不是物理上的拉扯,而是某种更本质的牵引!

仿佛他的灵魂正被硬生生从这具躯壳里拽出去,拽向棺材里那具正在“復活”的身体。

他想挣扎,但苗嵐的毒虫还覆在身上,每一次气血运转都引来更剧烈的啃咬。

他想喊,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只能发出“嗬嗬”的漏气声。

金光越来越盛。

直到棺材里的“破军”睁开了眼睛的那双眼睛起初空洞无神,但很快就有了焦点。

只见他缓缓坐起身,动作有些僵硬,却確实是在“活过来”。

但他眼神却迅速黯淡下去。

那种狠厉不甘和怨毒,像被水洗去的墨跡,一点点褪色,最后只剩下呆滯和茫然。

破军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吐出来的只有几个破碎的音节:

“为……为什么……你能猜到!!!”

陈治直起身,看向他。

“因为你太急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得能让每个人都听见。

“这场狼人杀,罗汉玩得太差,你玩得很好,这是事实。

所以当我布下这个局时,其实面临一道难题,我无法完全確定你们俩谁才是真正的守卫。”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罗汉,又落回破军脸上。

“所以我才设下这个局,把两个问题合成了一个。

第三场宴席能不能完成,队友身份能不能辨明,所有人的生死,都繫於我的一念之间。

所以我在你面对罗汉在做好身份这方面,完全占据优势时,故意给你埋下暗示“我並不完全信任你。””

陈治向前走了一步。

“如果你是真守卫,你会拼死护我完成仪式。但如果你是假的……”

他摇摇头,“你绝不可能把性命交託在我的一念之差上。

你会动手,会在仪式完成前搏一把,就像刚才那样。”

破军呆呆地看著他,嘴唇颤抖,却说不出话。

“至於为什么认定你是內奸,而不是杀戮者……”

陈治继续说道,“因为你的『挡刀说』在逻辑上完全成立。

你前期那些高调行为,確实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换做真正的队长,或者真正的杀戮者,都不会这么做。

除非你是个莽汉,但显然你智谋並不低。

而你刚才被抓包后,又那么乾脆地承认自己是杀戮者。

这实在是太乾脆了,乾脆得像生怕我们不信一样。”

他抬起手,指向台下那些尸鬼。

“你这么做是想掩护真正的杀戮者,对吧?”

这话说完,院子里一片死寂。

罗汉瞪大眼睛,苗嵐手指一紧,连方欣瑜都微微侧过头,脸上第一次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

破军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颓然地低下头。

他身上那些黑虫还在缓慢爬动,但他已经不再挣扎了。

陈治没有看他,而是转过身,面向台下那片尸鬼聚集的宴席。

他的目光在那些腐烂的面孔上缓缓扫过,最后停在一个角落。

“我说得对吗——”

他提高声音,一字一顿:

“眼镜。”

没有回应。

只有尸鬼们咀嚼肉块的“咔嚓”声,和喉咙里发出的“嗬嗬”低吼。

线香已经燃烧到最后一截,灰白的菸灰簌簌落下,在香案上堆起小小的一撮。

几秒钟后,掌声响起。

很轻很慢,一下,两下,三下。

只见尸鬼群中,一个身影缓缓站了起来。

他穿著和周围尸鬼一样的粗布衣服,脸上也带著同样的青灰色,但动作却不像其他尸鬼那样僵硬迟钝。

他推开挡在身前的几个尸鬼,而那些尸鬼竟真的向两侧让了一步。

而后这个人一步步地走向香案。

正是眼镜。

那个在第二晚就“死”在戏班班主手里的眼镜。

他在距离香案五步的地方停下,抬起头,露出一张似笑非笑的脸。

“精彩。”

他说,声音还是那种带著几分怯懦的语调,但眼神却完全变了。

变得冰冷锐利,仿佛像淬过毒的针。

“我本以为万无一失的计划,居然被你看穿了。

更难得的是,你只是个新人,如果我没猜错,这是你第二次进副本吧?”

陈治没有回答。

眼镜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下去。

“假死脱身,用『透明人间』降低存在感……

这个套路我用了三次副本,从没失手过。就连破军……”

他瞥了一眼被毒虫控制的破军,“他也以为我真的死了。”

从眼镜出场后,破军脸上那难以置信的神色並不像做偽,而且事到如今也没有必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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