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究竟是贡赋天子,还是贡赋梁王?”殷文圭忍不住开口,话中带刺,“如今天子已落入梁王之手,说得好听是供奉天子,说得难听,不过贿赂梁王罢了。”

殷文圭话虽刺耳,却是实情。如今整个唐廷皆在梁王掌控之中,贡赋再多,最终亦入朱全忠囊中。说是贿赂朱全忠,倒也並非虚言。

杜荀鹤从容道:“难道不贡赋,天子便不在梁王手中了么?如今天子手中无权无兵,某听说,天子返归长安不久,崔胤拜相,便逼迫天子將宦官诛戮殆尽。而崔胤能居相位,全凭梁王之功。若欲天子过得稍好,便需让梁王更看重天子,似崔胤这般小人,才不敢轻慢天顏。”

钱传瓘在一旁静静听著,只觉有趣。

杨夔、王希羽、殷文圭三人明显反对朝贡,康駢、骆知祥、杜荀鹤则表示支持。

杨夔是从法理上质疑田頵朝贡的正当性,而康駢则从礼制出发,將田頵从“淮南藩將”的身份中剥离出来,以藩镇节度使固有之权反驳了杨夔。这两人辩论的论点看似切题,实则是在爭论田頵是否应与淮南彻底决裂。

王希羽倒非反对田頵脱离淮南,而是认为朝贡天子並不能助其达成目的。

殷文圭的反对则颇有意思——他反对的並非朝贡天子本身,而是反对將天子与朱全忠割裂看待,反对“贿赂”朱全忠此举。其中是否掺杂私怨,便难说了。

杜荀鹤则点明了天子与朱全忠眼下微妙的共存关係,將二者重新绑为一体。

梁王好,天子才能好。

田頵见钱传瓘一直未开口,心道这主意是你小子出的,此刻竟不站出来说话,心下便有些不快。

“明宝,你以为如何?”

“大人,”钱传瓘朗声道,“明宝以为,朝贡天子一事,並无甚可爭论之处。大人与吴王之间芥蒂已深,与淮南反目不过早晚。届时若无名分大义在手,只能沦为叛將。故而,提前与朝廷打好关係,乃势在必行。”

“希羽先生所言『朝贡无用』,明宝以为不然。”他继续道,“我在杭州时,常听闻不利於大人的传言。可自到宣城,尤其是得见大人后,方知传言多有不实。大人名声受损,很大缘由便是与朝廷关係疏远,致使世人对大人多有误会。”

钱传瓘没有说的太多,昨日他就已经和田頵说过很多了,今日若非田頵点將,他是不准备开口的。

“越王之所以能够朝贡天子,是因为两浙之地能从海路北运,可是我们深居宣州,虽有江可做漕运,但是並不能绕过淮南。”夏侯淑忧虑道。

“此事已经有解决之法。”田頵淡然道。

“那我也没什么意见了。”

田頵点头道,而后询问道:“贡赋一事重大,你们觉得让谁负责这件事更合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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