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雨渐渐停了。

天色从墨青转为灰白,又从灰白转为昏黄。

有人在院子里点起灯笼,有人轻手轻脚地进出送热水换毛巾。

时间又过去几个时辰,床上的陈百杨,手指突然轻微地动了一下。

正月初三,亥时末刻。

厢房里面,烛火摇曳,將两个人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上。

陈义山坐在床边的凳子上,身子前倾,双肘撑膝,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床上昏迷的人。他已经这样坐了几个时辰,中间陈子宽来换过他几次,他都摆摆手让毛躁的儿子离开,只有自己继续守著才放心。

钟来喜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手里捧著一卷医书,但目光时不时飘向床榻。案上的茶已经凉透,他也没心思换。

“钟大夫,”陈义山压低声音,“少爷的脉象……”

“比下午又稳了些。”钟来喜放下医书,起身走到床边,伸手探了探陈百杨的额头,“热度也退了些,但这道纹……”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陈百杨额头上那道触目惊心的紫红色纹路上。烛光下,那纹路像是活的一般,隨著陈百杨的呼吸微微起伏,边缘处隱约可见细密的、树枝状的分叉,隱入髮际。

“老夫行医二十余载,从未见过这等奇事。”钟来喜喃喃道,“雷击而不死,已是万幸;雷击后留下如此清晰的印记,更是闻所未闻……”

陈义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化作一声嘆息。

窗外传来更夫的梆子声——子时一刻。

床上的人忽然动了一下,动作明显。

陈义山霍然站起,凳子“哐当”一声倒在地上,他扑到床边,轻声喊道:“少爷?!”

钟来喜也快步上前,伸手搭上陈百杨的脉搏。

陈百杨的眼皮微微颤动,然后,缓缓睁开。

那是一双迷茫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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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睁开眼睛的第一个瞬间,看见的是陌生的木质房梁,然后下意识地伸手去床头摸手机,但摸了几下,都空了。

瞳孔在烛光下收缩了一下,然后慢慢聚焦,先是落在陈义山那张满是皱纹又激动的脸上,然后移向钟来喜,最后扫过屋里的陈设——简陋的床榻,斑驳的墙壁,案上的药碗,窗外的夜色。

“少爷!少爷您醒了!”陈义山的声音带著哭腔,“您可算醒了!您昏了整整一天!可把老奴惊死了!”

陈百杨没有说话,他盯著陈义山看了好一会儿,眼神从迷茫渐渐变得清明,然后——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光芒。

“这是……真的?”

他在心里问自己,心跳猛然急促了起来。

隨即,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榕江北河畔的老榕树,直播间的弹幕,那道垂直劈下的白光……然后是漫长的、无边无际的白色虚空。

在白色虚空中,有印象深刻画面在飞掠:宗祠的春祭大典,玄色的祭服,密密麻麻的祖先牌位,还有那道沿著屋脊蜿蜒而下的电光……

然后,所有的画面匯聚成一个人——另一个自己,长相一模一样,但经歷完全不同:

那个十八岁中状元、二十岁辞官守制、现年二十三岁的陈百杨;那个在朝堂上慷慨陈词、得罪眾臣、换得三十廷杖的陈百杨;那个跪在父亲灵前守孝二十七个月、对朝廷心灰意冷、决心保全宗族的陈百杨。

那些记忆,那些情感,那些刻骨铭心的愤怒与不甘、绝望与倔强——

此刻,全都属於他了。

不是旁观,不是继承,而是真真切切地融为一体。

“我成了他,他成了我。”內心深处一个声音在吶喊著。

陈百杨缓缓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皮肤温热,有细微的胡茬,是熟悉的触感。

他习惯性地摸了摸胸前的祖传玉佩,居然还在!

那触感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但令人不解的是,为什么两个不同时空的人,会佩带一模一样玉佩?难道……他打了个冷颤,不敢再想下去了。

他又摸了摸感觉怪异的额头——指尖触到微微凸起的分叉纹路,有隱约的热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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