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廖氏的铁矿场
“里面有多少人在采?”
“四十来个矿工,分两班,日夜不停。”
陈百杨点点头,转身下山。
回到矿场时,阳光已经把地面晒得通亮了。
矿工们陆陆续续从棚子里出来,站在远处张望。他们衣衫襤褸,脸上身上都是黑灰,跟护矿队那些人的慌张不同,这些人的眼神里更多的是麻木和茫然——谁来了,谁走了,对他们来说都一样,反正都是干活吃饭。
陈百杨走到冶铁炉前面的空地上,雷毅已经让团丁们列好了队。六十个人排成三排,腰板挺直,长枪杵在地上,刀鞘碰著刀鞘,晨光里泛著冷光。那些矿工和护矿队的人远远看著,不敢靠近。
“廖族长,”陈百杨转过身,“把人都叫过来,我有话说。”
廖德盛愣了一下,隨即朝廖树根挥了挥手。
廖树根会意,扯著嗓子喊:“都过来!都到这边来!陈族长有话要说!”
矿工们和铁匠们磨磨蹭蹭地走过来,护矿队的那些人也凑了过来,拢共七十来个,稀稀拉拉地站在空地上。他们看著那六十个腰板挺直的团丁,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有好奇,有畏惧,也有一丝隱约的期待。
陈百杨走到冶铁炉前面,转过身,面对著这些人。
他的目光从他们脸上一一扫过。这些人的脸被炭火熏得黢黑,手上的老茧厚得像树皮,指甲缝里嵌著洗不掉的铁锈。他们的眼神浑浊,身子佝僂,像被榨乾了所有力气的牲口。
“诸位,”他一字一板地说,“我是北河陈氏的族长,陈百杨。”
人群里起了一阵轻微的骚动。有人交头接耳,有人瞪大了眼睛,有人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陈百杨指著廖德盛:“昨夜有流匪洗劫了廖氏的寨子,寨子被烧毁,廖氏死伤惨重。从今天起,五房山铁矿场,由我北河陈氏接管。”
人群里顿时炸开了锅。
矿工们面面相覷,护矿队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人张大了嘴,有人攥紧了拳头。廖树根的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著,想说什么,却被廖德盛一个眼神压了回去。
陈百杨抬起手,示意安静。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他的声音平稳,“你们在想,换了东家,日子会不会更难过。”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
“我告诉你们——不会。”
他伸出三根手指:
“从今天起,你们的工钱,在原有的基础上,加三成。”
人群里响起一阵压抑不住的惊呼。
有人张大了嘴,有人眼睛瞪得溜圆,有人下意识地笑了。
三成——这个数,够他们多买几石米,多扯几尺布,多给家里的孩子添几顿饱饭。
“原来的工钱是多少?”陈百杨转头问廖德盛。
廖德盛的声音发乾:“矿工……一个月1000文,铁匠……1150文。”
“从今天起,”陈百杨转向那些矿工和铁匠,“矿工月餉一两三钱,铁匠月餉一两五钱。每月十五发放上月工钱,足额,不剋扣,不拖延。”
人群里的骚动更大了。
有人开始交头接耳,有人脸上露出了不敢相信的表情。一个年老的矿工嘴唇哆嗦著,声音发颤:“陈……陈族长,你说的……可是真的?”
陈百杨看著他:“我陈百杨乃状元出身,我北河陈氏乃潮州府一等一的大族,我说话向来算话,你们儘管放心就是。”
他转向所有人:
“但有一条——拿多少银子,出多少力,谁要是偷奸耍滑、故意怠工——”他的声音陡然转冷,“那就別怪我翻脸不认人!”
他一挥手,雷毅上前一步,大喝一声:“立正!”
六十个团丁同时挺直腰板,长枪“唰”地杵在地上,六十个枪尾同时顿地,发出一声沉闷的震响,像一记重锤砸在每个人心上。
“向左——转!”
六十人齐刷刷转向左边,脚步整齐划一,靴子踩在地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齐步——走!”
六十人开始齐步走,步伐整齐,手臂摆动幅度一致,长枪扛在肩上,枪尖在晨光里齐刷刷地闪动。他们从矿工们面前走过,脚步震得地面微微发颤,像一堵移动的墙。
矿工们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几步。护矿队的人更是脸色发白——他们这辈子没见过这样的队伍,不是花架子,不是耍把式,是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气势。
“立——定!”
六十人同时停下,脚步落地的声音只有一个。
雷毅转过身,朝陈百杨抱拳:“族长,演示完毕!”
陈百杨点点头,转向那些脸色发白的矿工和护矿队的人:
“看清楚了?这是我北河陈氏的团练,昨晚赵麻子两百人,在我们底下不堪一击,尽数被灭!”
人群发出阵阵“嘶嘶”声,显然他们都被震慑了。
陈百杨嘴角微微上扬,声音放缓了一些:
“你们好好干,工钱不少你们的,日子也会慢慢好起来。谁要是有本事,想学武艺、想当团丁,以后也有机会。但谁要是不识好歹、故意捣乱——”
他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每个人的脸:
“我这六十个人,不是吃素的!”
人群里鸦雀无声。
那些矿工和护矿队的人站在原地,大气都不敢出。
有人低下了头,有人嘴唇哆嗦,有人后退了两步,有人攥紧了拳头又鬆开,有人偷偷地咽了口唾沫。
陈百杨把他们的反应看在眼里,没有再说什么,他转向廖德盛:
“廖族长,矿场的事,以后由我陈家的人来管,你廖氏的股份,每年年底分红,一文不少。你家的护矿队,可以回去守寨子了,先保住人身安全,才是最重要的。你家寨墙,我帮你修;如果流匪再来,我帮你打。”
他顿了顿,看著廖德盛的眼睛:
“我说过的话,一定办到。”
廖德盛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晨光照在他花白的头髮上,那些银丝像霜一样刺眼。他终於抬起头,声音沙哑:
“陈族长,老夫……老夫信你。”
陈百杨点头,转身朝雷毅走去。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些矿工。
他们站在晨光里,脸上的黑灰被汗水衝出一道道白印子,像一张张被揉皱的纸,他们的眼神里还有畏惧,但畏惧的底下,有什么东西在慢慢亮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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