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光透过老旧的窗欞,落在床沿,把屋子里的尘埃照得轻轻浮动。我醒得很早,却依旧保持著躺著的姿势,睁著眼望向天花板,一夜翻涌的情绪还没完全沉淀下去。

前一天傍晚那些脱口而出的话,像细小却锋利的石子,在心里反覆磕碰,每动一下,都带著钝钝的疼。我明明知道自己错得离谱,明明在看见父亲垂落的眉眼时心慌意乱,可那些本该说出口的歉意,却像被什么牢牢堵住,怎么也吐不出来。

屋子里很静,只有屋外隱约传来水流的声音。

我知道,父亲又早早起身了。

他总是这样,天刚蒙蒙亮就轻手轻脚地收拾妥当,怕吵醒我和母亲,连关门都要反覆確认,直到没有一丝声响,才推著那辆旧三轮车,慢慢消失在巷口。我从没有问过他每天要走多远的路,扛多重的东西,流多少汗,只当那是他习以为常的生活,是我不必在意的辛苦。

我慢慢坐起身,目光落在床头的小柜上。

一枚剥好壳的鸡蛋安安静静躺在那里,圆润乾净,还残留著一点点体温。

不用想也知道,是父亲出门前特意为我留的。

他从不会说什么关心的话,也不会把牵掛掛在嘴边,所有的温柔都藏在这些不起眼的小事里。也许是清晨温热的鸡蛋,也许是傍晚带回的一块糕点,也许是雨天悄悄放在我书包侧袋里的伞,细碎,沉默,却从未间断。

我伸手拿起那枚鸡蛋,指尖传来的温度顺著皮肤一路往上,轻轻烫在心口。

洗漱完走出房间,母亲已经在厨房里忙碌,锅碗瓢盆碰撞出细碎的声响,混著粥香漫在空气里。看见我出来,她只是轻轻看了一眼,没有多问,也没有多说,我们都心照不宣地避开了前一天的爭执,仿佛只要不提,那些伤人的字句就不曾存在过。

早饭很简单,白粥配著一碟小菜,清淡却踏实。

我端著碗慢慢喝著,目光不自觉落在门口。

那辆熟悉的三轮车不在,父亲留下的小马扎空著,一切都和往常无数个清晨一样,可我却觉得,有什么东西悄悄不一样了。

是我心里那道彆扭又固执的墙,开始微微鬆动。

收拾好书包准备出门时,母亲从屋里走出来,往我外套口袋里塞了点什么。东西不大,硬硬的,带著一点温热。我低头伸手去摸,指尖触到的是几颗水果糖,还有一块用乾净油纸包好的糕点。

“你爸早上特意买的,让你带著路上吃。”母亲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他说你上午课多,別饿著。”

我捏著口袋里的糖和糕点,指尖微微发紧。

原来他明明被我伤得沉默不语,明明一整晚都没有多说一句话,却依旧记著我爱吃甜,记著我容易饿,记著所有我从不在意的小习惯。

他从不把委屈摆在脸上,也从不把辛苦说出口,更不会因为我的任性,就减少半分对我的好。

我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转身走出了家门。

巷子里的风轻轻吹过,带著草木淡淡的气息,路面乾净平整,墙角还留著一点夜里的湿润。我把手插在外套口袋里,紧紧攥著那些带著温度的糖块,每走一步,口袋里的暖意就更清晰一分,像是父亲沉默的目光,一直跟在我身后,不远不近,安稳又踏实。

以往走在上学的路上,我总想著快点远离那条藏著我所有自卑的巷子,总想著避开所有可能遇见父亲的角落,可这一天,我却忍不住频频回头,望向空荡荡的巷口,心里莫名空落落的。

我开始害怕他真的如我所说,不再出现在我的学校附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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