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猛地低下头,把脸埋得更低,假装整理桌肚里的书包,不让他看见我泛红的眼眶。
我知道。
他这是在安慰我。
也是在告诉老师,也是在告诉所有人——
这是我的儿子。
他很好。
家长会开了很久。
父亲一直坐得很端正,像个在等待审判的学生,每一分每一秒都不敢鬆懈。
散会的时候,人潮涌动。
父亲站起身,动作有些慢,有些笨拙地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小心翼翼地把那袋水果提在手里,脸上堆著笑,跟老师道別。
“老师辛苦了,孩子以后就拜託您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很稳。
那双手,是一双扛得起水泥、搬得动钢筋的手,此刻却在老师面前,显得那样谦卑、恭敬、甚至有些卑微。
我站在原地,看著他。
看著他努力挺直脊背,努力做出一个父亲该有的模样。
看著他把所有的苦、所有的累、所有的不体面,都藏在这身深蓝色的外套底下,硬生生撑起一个家,撑起一个我。
那一刻,我心里突然有个念头疯长出来——
我想走过去,抱住他的脖子,把脸埋进他那件带著淡淡机油味的外套里,大声告诉他——
我不嫌弃你。
我其实很爱你。
可话到嘴边,却怎么都变不成声音。
我只是看著他,看著他转身朝我走来,脸上带著期待的笑:“走,回家吧。”
我“嗯”了一声。
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几乎被周围的人声淹没。
我们又那样,一前一后地走。
走到巷口的时候,他停了下来。
那件深蓝色的褂子,在风里轻轻晃动。
他抬手,把兜里的水果糖掏出来,一颗塞进我手里,一颗塞进自己嘴里。
很甜。
“以后啊,好好学习。”他含著糖,含糊不清地说,“爸去干活了。”
他转身,推起三轮车,慢慢融进巷尾的人群里。
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
我站在原地,手里攥著那颗还带著他体温的水果糖,看著他远去的方向,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著,疼得厉害。
风从背后吹过来,吹乾了我脸上不知何时流出的眼泪。
我知道。
今天这一步,我跨过去了。
但心里那道结,却並没有解开。
只是由尖锐的刺,变成了一根软软的、长长的刺,横在那里,提醒著我——
有一个人,在用他所有的隱忍和付出,去包容我所有的任性和虚荣。
而我,在那个夏天来临之前,依旧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去说那句迟来的对不起,去说那句藏了许久的我爱你。
只能站在原地,
看著他远去,
看著风掀起他的衣角,
把所有的情绪,都咽进肚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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