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浩从池中起身时,乳白色的泉水顺著他的身体往下淌,在皮肤上留下一层薄薄的水膜,很快便被体温蒸乾,化作淡淡的灵气消散在空气中。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臂。

似乎没什么变化,还是原来的肤色,原来的粗细。但他能感觉到不同——一种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轻盈感,像是卸掉了一层看不见的鎧甲。他试著运转了一下功法,灵力在经脉中流转的速度比泡泉之前快了两成有余,而且更加顺畅,原先那些若有若无的滯涩感消失了大半。

他拿起搭在池边的布巾擦乾身体,一件一件穿好衣裳,將玉牌和储物袋系回腰间。临走时又回头看了一眼那池乳白色的泉水,水面平静如镜,白雾裊裊升腾,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下次再来。”江浩自言自语了一句,转身走进了传送阵。

这次传送比来时更加平稳。他隱约有种感觉,与阵法的共鸣也更加强烈。眼前的光影流转不过一瞬,他便已经回到了第五层的那间石室里。

石门外的走廊空荡荡的。

那个坐在门口打坐的青年弟子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块立在门边的木牌。木牌约莫两尺高,漆成深褐色,上面用白漆写著几行字:

“诸位师兄师弟:太和泉使用完毕请自行离开,无需等候。若需再次使用,请明天在来。夜半时分,泉眼自净,不便待客,望请见谅。”

字跡工整,一笔一划都透著公事公办的意味。

江浩看完笑了笑,抬脚往外走。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一个人的脚步声在石板地面上轻轻迴响。太和观驻地已经灯火通明,但走廊上却没有什么人了,应该都回去修炼了。

肚子在这时候叫了一声。

咕——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江浩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有些无奈。泡了两个时辰的灵泉,身体是舒坦了,肚子却空了。灵泉滋养经脉,可不管饱。

他想了想,决定先去三层住下。

太和观的第三层也有住宿的地方,相当於客栈。沿著走廊走到尽头,拐个弯,便看见一道朱红色的门,门楣上掛著一块匾额,写著“云来居”三个字。名字起得雅致,实际上就是个大型通铺改造的客栈,一间一间隔开,每间不过丈许见方,放一张床、一张桌、一把椅子,便只剩转身的余地了。

前台坐著一个胖乎乎的弟子,约莫三十来岁,圆脸小眼,看上去一团和气。他正低著头扒拉一碗麵条,吸溜吸溜的声音老远就听得见。

江浩走过去,在柜檯上敲了敲。

“住店?”胖弟子抬起头,嘴角还掛著一根麵条,连忙吸溜进去,拿袖子擦了擦嘴,“师兄住几天?”

“一晚。”江浩將玉牌递过去。

胖弟子接过玉牌看了一眼,眼睛顿时瞪大了,麵条也不吃了,连忙站起身来,脸上的肉挤成一团,堆出一个灿烂的笑容:“道子!失敬失敬!您稍等,我给您安排一间上房——”

“不用上房,”江浩摆手,“普通的就行,能睡觉就成。”

“那怎么行!”胖弟子一脸不赞同,“道子师兄第一次来云来居吧?普通间又小又潮,隔音还差,隔壁打呼嚕您都能听见。上房虽然贵点,但清净,床也软和,您这一晚上肯定能休息好。”

江浩看了他一眼,没有再推辞。

“上房多少灵石?”

“十块。”胖弟子伸出两根胖乎乎的手指,比划了一个十字,“不过道子师兄有折扣,八块就成。”

江浩从储物袋中数出八块灵石放在柜檯上。胖弟子收了灵石,从身后墙上取下一把铜钥匙,双手递过来:“三楼甲字二號房,走廊最里头,左手边。师兄您请。”

江浩接过钥匙,沿著楼梯上了三楼。

甲字二號房在最里头,果然如胖弟子所说,安静得很,隔壁一点声音都听不见。房间不大,但收拾得乾净,一张木床靠墙摆著,被褥是新的,叠得整整齐齐。桌上放著一套白瓷茶具,壶里还温著水。窗户开著半扇,窗外是一面青砖墙,看不见什么景致,但夜风吹进来,带著一丝凉意。

江浩关上门,在床边坐下来。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那两瓶护脉丹,拧开一瓶,倒出一颗在掌心。丹药只有黄豆大小,通体淡金色,表面光滑如镜,隱隱能看见丹纹流转。凑近了闻,有一股淡淡的药香,不浓烈,却沁人心脾。

他將丹药放在床头的小桌上,又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壶清水,倒了一杯放在旁边。

然后他盘腿坐好,闭上眼,先调整呼吸。

深呼吸。

再深呼吸。

心跳渐渐平缓下来,思绪也一点点沉淀。他將那些纷乱的念头——张大帅的话、玄微堂主的话、刘雨说的兵役、还有那句“亲戚”——一件一件从脑海里清出去,像清理桌面上堆积的杂物,一样一样搬走,直到桌面空空荡荡,什么都不剩。

只剩修行。

江浩睁开眼,拿起那瓶护脉丹,全部送入口中,一颗一颗炼化。

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温热顺著喉咙滑入腹中,然后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掌猛地拍散,化作无数细小的热流,从丹田向四面八方扩散,沿著每一条经脉、每一处穴窍,涌向全身。

热!!

不是太和泉那种温温吞吞的暖意,而是更直接、更迅猛的热,像是有人在他体內点燃了一把火,火势沿著经脉蔓延,將每一条经脉都烤得滚烫。

江浩咬紧牙关,没有出声。

他运转功法,开始吸纳周围的灵气。

真灵界,灵气浓度远超人界。灵气如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顺著他的口鼻、毛孔渗入体內,在功法的引导下匯入经脉。那些灵气本就比人界的更加浓郁精纯,此刻在护脉丹药力的加持下,吸收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一倍不止。

灵力在经脉中奔涌,像是一条条被激怒的河流,咆哮著冲向丹田。

江浩的內视之中,丹田里的雾气开始翻滚。

那些雾气是他炼气期积蓄的全部灵力,平日里安安静静地悬浮在丹田中,像是一池静水。此刻被新涌入的灵力一衝,顿时翻腾起来,雾气与雾气碰撞、挤压、融合,密度越来越大,体积却越来越小。

他加大了吸纳的力度。

更多灵气涌入,更多灵力被压入丹田。丹田里的雾气越来越浓,越来越密,渐渐变得像是一团厚重的云,在丹田中缓缓旋转。

还不够。

江浩咬紧牙关,继续吸纳。

经脉开始传来刺痛。那些痛感像是细针扎在血管壁上,一下一下,密密麻麻,不是不能忍受,却让人心烦意乱。他知道这是经脉承受力接近极限的信號。

护脉丹的药力在这时候发挥了作用。

那些散布在经脉中的温热气息像是一层薄薄的保护膜,附著在经脉壁上,將那些刺痛感减到了最低。如果没有护脉丹,他现在恐怕已经经脉受损,不得不停下来了。

江浩没有停。

他继续吸纳灵气,继续压缩丹田中的雾气。

丹田里的云团越转越快,越压越紧,从蓬鬆的棉絮变成了粘稠的糊状,又从那糊状变得像是半流质的泥浆。他能感觉到,距离那个临界点越来越近了。

痛。

经脉在痛,丹田在胀,浑身上下每一寸都在叫囂著“停下”。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顺著脸颊滚落,滴在被褥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跡。

江浩不去管它。

他的全部心神都沉在丹田里,盯著那团正在发生质变的东西。

雾气已经几乎看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团粘稠的、缓缓旋转的液態灵力,像是一个微型的漩涡,在丹田的中心转动。漩涡的中央,有一个小小的凹陷,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那里凝聚。

一滴。

第一滴水珠在凹陷处出现了。

它很小,比针尖大不了多少,却晶莹剔透,折射著丹田中灵光,像是一颗微小的钻石。它悬浮在液態灵力的漩涡中心,稳定地、缓慢地旋转著,散发出一种与气態灵力截然不同的气息——更凝实,更纯净,也更强大。

筑基。

这就是筑基。

江浩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喜悦,但他没有让这股喜悦冲昏头脑。他稳住心神,继续运转功法,吸纳更多的灵气,压缩更多的灵力。

第一滴水珠旁边出现了第二滴,然后是第三滴,第四滴……

越来越多,越来越密。那些水珠在丹田底部匯聚,渐渐形成一层浅浅的“水洼”,液態的灵力在丹田底层铺开,像是一汪小小的湖泊。

他不知道自己坚持了多久。

时间在这时候失去了意义,只有丹田中的变化才是唯一真实的存在。他像是一个在沙漠中跋涉的旅人,一步一步往前走,不知道终点在哪里,只知道不能停下。

直到经脉中的刺痛变成了钝痛,护脉丹用完,护脉丹的药力开始消退,他才缓缓收功,將功法的运转速度降下来,一点一点地回到常態。

江浩睁开眼。

房间里的烛火不知什么时候灭了,窗外透进来一线灰濛濛的光,是那种天將亮未亮时的顏色。他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只觉得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痛,像被人拿棍子从头到脚揍了一遍。

他试著活动了一下手指,指关节咔咔响了几声。又转了转脖子,颈椎也发出一连串细碎的声响。

但痛之外,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充盈。

就像一只被压扁了许久的海绵,终於吸饱了水,重新变得饱满而有力。他能感觉到经脉比之前宽阔了许多,灵力在其中的流转速度也快了不少,每一次呼吸都能从空气中汲取到更多的灵气,转化效率远非炼气期可比。

筑基。

他真的筑基了。

江浩低下头,看著自己的双手。手掌还是那个手掌,手指还是那些手指,但他能感觉到掌心深处蕴藏的力量——不是蛮力,而是灵力凝聚到一定程度后自然產生的质变。

他试著在掌心凝聚了一团灵力。

灵光闪烁,比炼气时期更加明亮,也更加凝实。他隨手一挥,灵力离掌而出,打在墙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留下一个浅浅的印记。

江浩嚇了一跳,连忙起身去查看。墙面上有一个铜钱大小的凹痕,不深,但確实是打坏了。他有些心虚地摸了摸那凹痕,心想著退房时会不会被那个胖弟子索赔。

算了,到时候再说。

他重新坐回床上,將剩余的护脉丹收好。一瓶十颗,他吃了十五颗,还剩五颗颗。这玩意儿以后还有用,不能浪费。

窗外那线灰濛濛的光越来越亮了。江浩推开窗户往外看了一眼,什么景致都没有,还是那面青砖墙,只不过墙上的砖缝在晨光中看得更清楚了些。有鸟叫,嘰嘰喳喳的,不知道从哪里传来的,声音清脆,像是在吵架。

他忽然觉得肚子饿得不行。

那种饿不是一般的饿,是感觉心里非常想要吃东西的饿,胃里像是有一团火在烧,咕咕叫的声音连隔壁都听得见——如果隔壁有人的话。

江浩简单洗漱了一下,换了一身乾净衣裳,將玉牌和储物袋系好,拿著铜钥匙下了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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