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她並未將信递迴
她並未將信递迴,反而热情提议:“要不,我陪您走一趟?”
杨俊对此並不意外。
他对钢厂內部本就不熟,有人引路自然方便,便点头道:“那就有劳蔡姐了。”
“应该的,分內事。”
蔡姐说著起身推开侧门走了出来。
两人穿过办公楼廊道,径直上了三楼。
这一层是领导办公区,厂长与几位副厂长的房间相邻而设。
蔡姐步履轻快地走到一扇门前,先侧耳听了听隔壁动静,才抬手叩门。
杨俊瞥见门旁標牌:一侧是厂长办公室,另一侧是副厂长办公室。
此刻蔡姐敲响的,正是后者。
这细微的举动让他心念微动——看来这位蔡姐应是李怀德副厂长这边的人,难怪她对正厂长那边存著几分谨慎。
至於去见哪一位领导,对杨俊而言並无差別。
他心中清明,自有主张。
“进来。”
屋內传来应答。
蔡姐示意杨俊一同进入。
办公室里,一名穿著灰色中山装、头顶微禿的中年男人坐在桌后。
样貌与传闻中的李副厂长大抵吻合,只是额前髮际远比想像中更为开阔,几乎已不见头髮。
看来这便是李怀德副厂长了。
两人进门时,他並未抬头,只淡淡问了一句:“什么事?”
蔡姐快步上前,俯身在他耳边低语几句,又將介绍信展开递过。
光头男子阅后立即起身,满面笑容地迎向杨俊:“杨俊同志,欢迎欢迎!我是李怀德,厂里的副厂长。
我代表全厂职工对你的到来表示热烈欢迎!”
眼前这位副厂长约莫四十来岁,中等身材,额发稀疏,双目有神,腹部微微隆起,神情颇为和气。
杨俊不动声色地观察著,心底掠过一丝思量:这番热情,究竟是真心拉拢,抑或只是场面上的客套?
他面上含笑,从容应答:“李厂长您好,久仰大名。”
李怀德抬手示意,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笑容:“坐,不必拘礼。”
他心里已有几分掂量:这年轻人不喊职务只称同志,分寸拿捏得稳,看来在行伍里没白待,是个明白人。
明白人好,明白人办事才不费劲。
他转身沏了杯热茶递过去,语气显得隨和:“手续还没走完,茶先晾著,不急这一口。”
杨俊应道:“手续的事,全凭厂里安排。”
李怀德坐回椅中,呷了口茶,忽然倾身拍了拍对方手臂,神態亲昵:“我虚长你几岁,往后没外人在,叫声老哥,不算逾越吧?”
杨俊面上適时露出踌躇:“这……上下级有別,怕是不合规矩。”
心底却瞭然——对方既拋出橄欖枝,自己若再三推却,反倒显得不识抬举。
“部队里讲究战友兄弟,咱们这儿,也可以宽鬆些嘛。”
李怀德笑著摆摆手,神情半是玩笑半是认真。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老哥。”
杨俊从善如流,接得乾脆。
见他这般爽快,李怀德眼里掠过一丝满意,顺势將话题引向正处:“既然是一家人,就不绕弯子了。
你对厂里哪个部门有兴趣?不妨说说看。”
杨俊姿態放得低:“我初来乍到,两眼一抹黑,哪敢挑三拣四。
老哥和组织怎么定,我就怎么干,好比一颗螺丝钉,拧哪儿是哪儿。”
他本属意保卫岗位,图个方便照应,但深知厂里关係盘根错节,贸然开口恐生枝节。
索性按下不提,且看对方如何铺路——既要招揽人,总得拿出些诚意才是。
这番话让李怀德暗自点头:果然通透,不爭不抢,却把“组织”
二字摆在明处,既表了態,又留了余地。
是个能沉得住气的。
他转头看向坐在一旁的蔡大姐,笑呵呵地把问题拋了过去:“您经验老到,帮著参谋参谋?看看这位兄弟適合往哪儿放?”
这一问,既避开了独断之嫌,又將权衡的担子轻巧移交——蔡大姐向来与他同心,由她开口,再稳妥不过。
蔡大姐闻言看向杨俊,温声问:“杨同志自己可有什么倾向?”
杨俊面露诧异:“还能自己选?”
“按你的资歷,副科或科长职位都合適。”
蔡大姐细细数来,“后勤、保卫、生產调度、宣传、財务、技术科……都在考虑范围,端看你的意愿了。”
杨俊沉默下来,脑中飞快权衡。
前世的他未曾真正踏入过这般体制,对工厂各部门的明暗规则所知甚浅。
如今身在此处,他只求安稳度日,最好能寻个清静角落,少惹目光,少沾是非。
保卫科首当其衝被否了——差事繁琐易得罪人,作息也不规律;財务更非他所长,帐目数字看得头疼;宣传科?他压根不愿站到台前,何况眼下时局微妙,那位置犹如风口浪尖;技术研发需要真本事,混不得日子;后勤管著全厂吃喝拉撒,千头万绪,更是个劳心费神的苦差。
他抬起脸,露出恰到好处的为难神色,终究还是那句话:“我听老哥和组织的。
我就是块砖,哪里需要就往哪里搬。”
杨俊心里清楚,这一步走得並不轻鬆。
选择权握在自己手里,反而成了沉重的负担——选错一步,或许满盘皆输。
权衡再三,他还是决定將决定权交还给李怀德。
与其自己冒险踩进未知的雷区,不如让更熟悉局面的人来掌舵。
几天后,办公室里气氛肃然。
李怀德看著眼前年轻人认真的神情,知道这不是试探。
他沉吟片刻,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
“你头脑活络,做事踏实,在队伍里也有自己的人缘。”
他抬起眼,语气放缓,“依我看,后勤处的採购科,或许是个合適的去处。”
採购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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