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名称在杨俊脑中转了一圈。

確实是个值得琢磨的位置。

表面上,採购科不过是后勤处下一个寻常科室,与调度、设备、宣传车队平级。

但往深里说,在这个一切按计划运转的年代,除了生產一线,其余大小事务几乎都绕不开后勤的管辖。

如今的採购,早已不是寻常买卖的概念。

所有物资统购统销,源头、渠道、数量皆由上面定好,採购科要做的,无非是按期接货、清点、入库、造册。

就像钢厂需要的钢材,每月自有西南、东北的计划调拨,车辆按时抵达,他们只需做好记录便是。

想到这里,杨俊忽然起身,脊樑挺得笔直,朝李怀德敬了个標准有力的礼。

“坚决服从组织安排。”

他声音沉稳,字字清晰,“请领导放心,我一定全力以赴,不负期望。”

李怀德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舒展。

人才难得,能將其稳妥收入麾下,总是令人安心的事。

真正让李怀德放心的,远不止表面这一层。

他虽是轧钢厂副厂长,却还兼著后勤处处长的实职。

后勤处才是他真正握在手中的地盘。

把杨俊放进採购科,就像把孙行者收进如来掌心——往后的一举一动,皆在目力所及之处。

如此,他的“后院”

才算真正稳妥。

杨俊得了想要的职位,李怀德达成了预想的布局,两人相视一笑,心照不宣。

“好好干。”

李怀德拍拍他的肩,语气里带著勉励与淡淡的掌控,“我信得过你。”

“保证完成任务。”

又寒暄了些生活琐事,杨俊便礼貌告辞。

有了李副厂长打过招呼,后续手续果然顺畅许多。

人事科的蔡大姐主动揽下杂事,不出一个钟头,所有入职程序便已办妥。

从这一刻起,杨俊正式成了钢厂的一员。

蔡大姐跑前跑后,领工装、劳保鞋、手套、饭票……额角沁出细密的汗。

杨俊看在眼里,趁四周无人,从衣兜里摸出一小叠票券,轻轻塞进她手中。

“蔡姐,一点心意,您千万別推辞。”

“哎哟……杨科长,这太贵重了!”

蔡大姐压低声音,手却攥紧了那叠票子,“都是自己人,帮点忙应该的。”

指尖触到的厚度让她心头一跳——五市斤一张的全国粮票,看这叠数,少说也有十张。

整整五十斤全国粮票啊。

老张以后出差,再不用为换全国粮票东奔西走了。

这年头,粮票分地方和全国两种,都是吃饭的凭证,区別只在流通范围。

家里若有人要出差、探亲,就得提前拿地方粮票去粮站换全国的,不光要单位开证明,还得贴补油票。

五十斤全国粮票,差不多得搭上小两斤油票。

城里普通人家,一个月也就二斤油票的定量,攒出这些得多不容易。

不说换票的周折,光是这五十斤粮票,就够一家子吃上两个月了。

蔡大姐捏著那叠票子,心里暗暗感嘆。

难怪李副厂长这般想留住他,这位新来的杨科长,確实是个明白人,更是个大方人。

往后,得多走动走动才是。

蔡玉芬看著对方推过来的粮票,脸上显出几分迟疑。

杨俊见状,立刻上前一步,將那一叠票子轻轻按进她外衣口袋里。

“玉芬姐,咱们之间还讲这些虚礼做什么。”

蔡玉芬摸了摸鼓起的衣袋,终於露出笑容:“杨科长这么说,我就收下了。

往后人事科那边有事,您儘管开口。”

“那是自然。

我刚来厂里,第一个熟识的可就是您,不找您帮忙还能找谁?”

杨俊借这句话拉近了距离。

眼前这位是杨副厂长身边的人,在人事科说话有分量,今后少不得要请她周旋。

多一条人脉,日后便多一条出路。

至於粮票,他手头宽裕得很,这点数目算不得什么。

常言道,礼多人不怪。

蔡玉芬捏著口袋里厚实的触感,心头渐渐踏实下来。

人情往来讲究有来有回,若是只进不出,再好的交情也难长久。

她沉吟片刻,压低声音道:“按厂里规定,您这个级別的科长可以申请干部住房。

城南正好空著一套,房管科的廖科长和我相熟,不知您有没有这个打算……”

“干部房?我也有资格申请吗?”

杨俊心中暗喜。

正愁不知如何开口提住房的事,这简直是瞌睡遇上了枕头。

看来那些粮票没有白送。

按规定,他这个级別確实能分到房子,但若直接去房管科要,对方多半会找各种理由推脱——不是说没有空房,就是要他再等等。

“玉芬姐,不瞒您说,我家现在挤得实在没办法。

昨晚回去连张正经床铺都没有,只能在客厅打地铺。

要是能解决住房问题,我真不知该怎么谢您。”

他顿了顿,接著说:“不过……能不能请您帮个忙?我不要干部房,能不能换成职工住房?我现在住的那个四合院里还有两间空房,能不能请廖科长通融,把那两间划成我的职工房?”

听说杨俊主动放弃干部住房,廖科长愣了好一会儿。

好端端的砖瓦楼房不要,偏要选职工大院里的旧屋?她打量著眼前这个身材挺拔、眼神清亮的年轻人,怎么看都不像糊涂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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