厂部派来的年轻干事照本宣科地念出考核项目与要求。

此时的杨梅已换上整洁的工装,头髮利落地束在脑后,目光清亮而沉稳。

听到自己名字的剎那,她缓缓吸了口气,迈步走向操作台。

实习工转正的考核並不复杂,只需达到初级工的基本水准,按规定加工出合格的零件即可。

她熟练地戴好护具,拿起工具开始动作,手法流畅自如,与先前判若两人。

杨俊正全神贯注看著妹妹操作,忽然有人轻轻拍了拍他的肩。

“哟,蔡科长,您怎么来了?”

杨俊回头,见人事科副科长蔡玉芬笑盈盈站在身后。

“听说你今天来厂里报到,怕你找不著地方,我早早就到办公楼等著。

左等右等不见人,一打听才知道你在车间这儿,就顺路过来看看。”

蔡玉芬语气温和地解释。

“劳您特意跑一趟,我这心里真过意不去。”

杨俊连忙道谢。

或许是他採购科长的身份起了作用,又或许是全国粮票那份人情还在,蔡玉芬亲自过来接他,確实出乎他的意料。

人与人之间总是绕不开情面二字,杨俊看得出蔡大姐有意结交,他自然乐得接受——多份人缘,多条门路。

“这有什么,应该的。”

蔡玉芬笑著摆摆手,又凑近些压低声音问:“怎么,对工考这么上心?”

杨俊一怔,赶忙摇头:“没有没有,就是隨便看看。”

“这样啊。”

蔡玉芬不再追问,见杨俊没有离开的意思,目光始终落在那位女工手中的活计上,便也不多言,静静立在一旁观看。

看了一阵,蔡玉芬忽然像是明白了什么,侧目瞥了杨俊一眼,嘴角浮起一丝会意的浅笑。

那姑娘虽穿著朴素的工装,却掩不住天生的秀气。

简单的打扮反而衬得她越发清丽,唇若含丹,目似秋水,眉宇间有种动人的韵致,说是“丽质天成”

也不为过。

尤其她身上那股子气质,如初荷般亭亭而立,引得周围几个年轻男工频频侧目。

那些目光里藏著灼热,仿佛要黏在她身上似的。

蔡玉芬向来觉得广播站的於海棠算得上是厂里一枝花,却没想到在这油污嘈杂的车间深处,还藏著这样一颗明珠——不张扬,却自有光华,看著就让人心里舒坦。

此时杨梅已利落地完成了一件工件,榔头轻落,一件精巧光洁的零件静静呈现在台案上。

她回到起始位置,向评审席上的三人欠身致意,示意自己已完成全部工序,静候裁断。

“成品保留率很高,外观乾净利落,这手艺比起厂里的老师傅也不差什么了。”

副经理仔细核验过测量数值,讚许地点了点头,侧身向易中海徵询道,“我看可以破格提拔为二级工,易科长觉得呢?”

易中海並未接话,只迈步上前將工件拿在手里反覆端详,面色肃然:“手法还生,尺寸拿捏得火候不足,依我看——勉强够格。”

“老易……”

副主任杨怀远欲言又止。

易中海却已转身,对候在一旁监考的年轻工人吩咐道:“考核算通过,准予学徒转正。”

那年轻人听见两位领导意见相左,顿时手足无措,目光在几人之间游移不定。

杨怀远扫视周遭,心知再爭无益,终是朝那青年微微頷首,语气里掺进几分妥协:“便照易师傅的意思办吧。

准你转为正式职工,按一级工待遇起薪。”

这番话落入耳中,杨梅的心像被拋起的石子忽沉忽扬。

能通过技能测试已令她如释重负,若能直晋二级自是锦上添花;即便保级失败,总比考核不过、捲铺盖走人强上许多。

归根结底,她最初所求,也不过是摘掉学徒的帽子罢了。

工友们纷纷围拢道贺,嬉笑著嚷要她请客庆功。

“谢谢大伙儿!”

杨梅颊边微热,有些靦腆地应和著眾人的好意。

在这年月里,技术晋级后摆一桌已成惯例,而从学徒转正更堪称职场生涯的关键转折。

通过严苛考核的职工,不仅能迎来薪资福利的跃升,更免去了“连续三年不过即遭清退”

的后顾之忧。

因此,这场身份的蜕变,確实值得一场热热闹闹的庆贺。

杨俊並未上前凑那份热闹。

在他看来,自家人不必如此张扬,便悄悄扯了扯大姐蔡氏的衣袖,两人一道退出了人群。

易中海那份明目张胆的偏袒与不公,杨俊瞧得真切,也记得深刻。

他心下明白,无论背后有何缘由,这都不是能踩到他妹妹头上的理由。

欺他妹妹,便是与他过不去。

若是他从未归来也就罢了,可如今他已站在这里,易中海仍敢如此行事,那便是將他视若无物,更是將整个杨家看轻了三分。

杨俊甚至怀疑,妹妹杨梅这三年来始终困於学徒之位,恐怕正是易中海从中作梗的结果。

在部队带兵多年,杨俊素来深諳藏锋守拙、伺机而动的道理。

可眼见胞妹受人这般委屈,他心底那道隱忍的防线终於彻底崩塌。

面对易中海此番行径,他已暗自有了计较。

“你既不仁,便休怪我无义。”

“你既开了这个头,就別怪我还手。”

他在心中默念,字字如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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