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端茶递水洗
店里是另一番天地。
樑柱间彩绘纷繁,靛蓝、朱红与石青的釉彩交错流转;顶上是密匝匝的青灰筒瓦,墙面光润如瓷,几根红柱稳稳托住满室古意。
跑堂的姑娘迎上来,脸上虽堆著笑,目光却悄悄在那对衣著简朴的叔侄身上打了个转:“同志几位?”
“三位,”
杨俊应道,“劳烦给找个靠窗的座儿。”
那姑娘打量他们片刻,最终还是引他们到了窗边。
杨俊点菜时声音很稳:“六只鸭子,一只现片,一只打包。
再添五斤荷叶饼。”
从全聚德出来,杨俊拎著油纸包问:“二叔,可吃实在了?”
杨栋闻言嘿嘿一乐:“那点儿东西,也就润润肠子,哪够填肚子的?”
这话噎得杨俊一时接不上茬——他自己只动了半只鸭,余下的几乎全进了那父子俩的碗碟,外加后来追加的三斤饼。
吃了这般分量竟还说没饱,实在叫人暗暗吃惊。
看来这对父子平素是真难得吃顿扎实的。
两人精瘦的骨架底下,竟藏著无底洞似的饭量。
寻常人家若养著这样的胃口,恐怕早就犯了难。
“不妨事,”
杨俊晃了晃手里的油纸包,“还留著两只呢,晚上回家再接著吃。”
午饭过后,一行人径直回了四合院。
杨俊將打包的鸭子递给妹妹杨柳,嘱咐她拿到灶间装盘。
昨天席面上原本剩了不少菜,够杨梅她们姊妹几个吃一顿的,但杨栋父子一来,早晨便扫了个乾净。
见杨柳在厨房里忙活,却不见杨梅的影子,杨俊顺口问了一句。
得知妹妹方才被院外人叫走了,他只当是邻里间的寻常事,没往深处想。
转身进了里屋,瞧见伊秋水还睡著,他便轻手轻脚退了出来,独自出了院门。
母亲王玉英这几日忙得像只转不停的陀螺。
婚礼的仪式虽完了,对她而言,真正琐碎的活计才刚刚开始。
数月前便开始张罗,事后谢礼、还物、人情往来……桩桩件件都费心思。
大人们忙得脚不沾地,孩子们却已在嚷饿。
杨柳做起饭来手脚生疏,一根土豆丝能切得手指般粗,没两个钟头怕是端不上桌。
“三妹,別折腾菜了,熬锅粥就成。”
杨俊瞧著那案板上七零八落的土豆块,忍不住开口道,“我去外头添两个现成的菜。”
杨柳如蒙大赦,脆生生应了句“哎”,顺势把菜刀往案板上一撂,欢欢喜喜淘米去了。
杨俊推著那辆凤凰自行车出了院门。
他没往国营饭店去,而是拐进条僻静胡同,停稳车,点了支烟。
待左右无人,心念微动,车筐里便多了六个油润润的荤素食盒,还有三十个雪白的馒头。
他蹬车回去,恰好在胡同口撞见匆匆往回走的杨梅。
小姑娘看见他,眼神忽地一闪,低低唤了声“哥”,便侧身飞快溜进了院子。
杨俊回过头去,只瞥见墙角处人影一闪,瞬间消失不见。
那背影十分眼熟,他立刻认出了是谁,胸中一股火气直窜上来。
待要迈步追赶,对方早已逃得无影无踪。
“好小子,等我得空再跟你算帐!”
他低声啐了一句,转身往回走。
回到后院时,杨梅正低头摆弄著碗勺,刻意避开他的目光,默默將一锅新熬的白粥端上桌。
杨俊看在眼里,並未多问——女儿大了,有些心事也是常情。
他只是从隨身空间里取出几样菜:碧绿的青菜炒牛肉、圆滚滚的肉丸、香气扑鼻的羊肉燜饭、拔丝紫薯、酸辣爽口的凉拌豆角,还有热气腾腾的皮蛋拌豆腐和三十个雪白的大馒头。
杨槐和杨榆一见到这些,立刻丟开手里的零嘴,抓起馒头便狼吞虎咽起来。
杨俊让杨柳去请伊秋水,又唤了二叔杨安国过来。
叔侄俩嘴上推辞,脚下却像生了根似的挪不动步。
杨俊自己並不饿,只掰了半个馒头,就著菜慢慢吃著。
反观杨栋父子,仿佛饿了许多天,风捲残云般又吞下十几个馒头。
饭后,杨安国蹲在院门边晒太阳,杨俊递了支烟过去:“二叔,这顿可还合口味?”
“饱了饱了,实实在在饱了。”
杨栋嘿嘿笑著摆摆手,从腰后摸出那杆磨得发亮的铜烟枪,“你那烟没劲,这个才够味。”
他捏起一撮菸丝按进烟锅,擦火点燃,一股浓烈的烟气隨即瀰漫开来。
见他眯著眼一脸愜意,杨俊知道二叔这回是真吃痛快了。
正閒聊间,他忽然察觉斜对面二大爷家的窗户后,似乎有双眼睛正朝这边窥探。
不多时,二大爷果然领著刘光齐和一个二十来岁的姑娘过来了,三人手里都提著大包小裹。
“他大叔,晒太阳呢?”
老远就听见二大爷笑呵呵地招呼。
坐在一旁的杨栋愣了愣——他虽不认识这人,却记得在婚宴上见过对方忙前忙后的身影。
见这胖墩墩的汉子笑容满面地喊著“大叔”,又瞧了瞧年纪轻轻的杨俊,还以为是在叫自己。
转念一想却觉不对:按排行自己是老二,该叫“二叔”
才对啊?
他尚在疑惑,杨俊已起身迎了上去:“二大爷您太客气了,叫我军子就行。”
刘光齐和那姑娘也赶忙跟著问好。
“光齐兄弟,你们来了,进屋坐吧,外头冷。”
杨俊边说边將人往屋里让。
他心里清楚二大爷一家的来意,只是有些话不便在院里明说。
跟在后面的杨栋此时已冒了一头冷汗,暗自庆幸方才没贸然答应——要是闹了笑话,这脸可就丟大了。
眼看杨俊年纪轻轻就被唤作“大叔”,还得陪著笑脸应付,想必是对方有求於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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