扫地的扫地,擦窗的擦窗,还有人把壁炉烧得旺旺的。

不到半个钟头,屋里已窗明几净。

“劳烦各位了,今晚东来顺涮锅,科长做东。”

杨俊连连道谢。

“一定到!”

“谢厂长!”

一片应和声。

他抬手压了压,指著隔壁空屋说:“这儿添条新规矩——往后喊我杨主任。

厂长嘛,就在隔壁坐著呢。”

杨俊不想在称呼上落人口实,也不愿和杨建国混作一谈,特意当眾点明。

日久天长,若谁再提“杨厂长”,总得说清是哪个杨。

他倒挺中意“主任”

这称呼,虽说只差一个字,听起来却更透著股实打实的份量。

副厂长总像矮人半头,可“主任”

二字,他担得心安理得。

午饭过后,杨俊劝伊秋水回自己那儿去。

两人再不能像从前那样,得空就窝在一处说话。

如今他担著副总管的职,来来往往请示的人多了,伊秋水继续待著不免碍眼。

整个下午,杨俊忙得晕头转向。

门槛几乎被踏破,来的不是递文书就是变著法子套近乎。

他不推拒这些殷勤,但凡想靠拢的,他都敞著门——既爬上这个位置,自然会招来想借荫凉的人。

大树底下好乘凉,谁不盼著有个遮护?而作为那棵树,他也需这些人浇水培土,遇事时才有人肯搭把手。

大半日工夫,他都在应付各路奉承,还得始终摆出和气模样,免得显得倨傲。

送走调度科那位姓丁的副科长后,杨俊总算喘了口气。

刚端起茶缸想润润喉,敲门声又响了起来。

杨俊將茶杯搁回桌面,重新在椅中坐稳身子。

“进来吧。”

门被推开,一个约莫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走进办公室。

他衣著整洁,脸上架著一副眼镜,举止间透著斯文。

杨俊认得他——原是副总曹建红的私人秘书,谢龙。

“谢秘书,请坐。”

杨俊语气温和地招呼道。

谢龙却没有坐下,嘴角浮起一丝涩然的笑:“杨主任,別这么叫了。

秘书已经是过去的事了,叫我小谢就好。”

杨俊微微一怔,隨即明白过来。

曹建红调去了后勤部门,不再掌握实权,他这位秘书自然也失去了位置。

谢龙的处境,可想而知。

“小谢,坐下说话吧。”

谢侷促地在沙发边坐下,从怀里取出一个茶叶包,双手递到杨俊面前。

“家里长辈前阵子从南方带回来的龙井,想著送您尝尝。”

杨俊接过那包茶,指尖触到包装时便觉出异样——重量不对。

里面恐怕不是茶叶,要么塞了钞票,要么藏著更贵重的东西。

他大致猜到了对方的来意,但这並不表示他会接受。

杨俊將茶包轻轻放回桌上,指了指墙角堆著的几盒茶叶。

“你的心意我领了,不过我这儿不缺茶。

这包还是带回去给老人家吧。”

以杨俊如今的地位,配个秘书和司机本不是难事。

但他不愿用曹建红留下的人。

谢龙虽然熟悉秘书事务,上手会快,可领导通常不会接纳前任的心腹。

谁能保证他不是曹建红安插的眼线?万一被他抓到什么把柄,后果不堪设想。

杨俊必须组建完全属於自己的班底,才能避免后患。

再合適的人选,也不是非用不可。

“杨主任,求您让我跟著您吧。”

一听这话,谢龙脸色顿时变了,竟从沙发上滑跪下来,“要是您不收我,我恐怕……恐怕就得下车间了。”

像谢龙这样身份的,秘书职务解除后,人事处本会重新安排岗位。

可各科室的负责人谁都不想沾上曹建红旧部的麻烦,明哲保身的处长们更不愿接手这个烫手山芋。

於是无论他能力如何,终究无人敢要。

科室不肯收,人事处只好把他调往车间。

若连车间也不愿去,那便只剩离开钢厂这一条路。

谢龙全部的指望,都押在了杨俊身上。

但杨俊自己藏著太多不能见光的事,身边绝不能留这样的人。

他起身走到门边,拉开门,朝著门外抬了抬手。

“小谢,带上你的茶回去吧。

今天你没来过这儿。

要是再纠缠下去,只怕连车间也去不成了。”

“杨主任……”

谢龙眼里浮起泪光,声音哽咽。

可在杨俊平静却不容转圜的注视下,他终究还是拿起那包茶,低头退了出去。

继续耗下去,或许真会如杨俊所说,连最后的机会也失去。

门重新关上。

杨俊靠进沙发里,思忖起秘书和司机的事。

司机倒不急,车班现有的人虽不亲信,凑合也能用;秘书却得儘快找——日常杂务不算繁重,可各部门间的协调离不了人,有个得力的助手能省去不少麻烦。

人选须得满足几个条件:至少得有像样的学歷,善於沟通,能处理寻常文件,办些他不便亲自出面的事,还要能在各处室之间周旋妥当。

杨俊在脑中把认得的人都过了一遍,却没找到完全合意的。

抬手看表,快到下班时间了。

炉子里的火將熄未熄时,他推门出去,正遇上来找他的魏师傅。

“主任,晚上东来顺搓一顿?我请客。”

魏师傅笑著拍拍衣兜,一副敞开了吃的架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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