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扫地的扫地擦
“你们去吧,我就不去了。”
杨俊推辞了晚上的邀约,说自己另有事务要处理。
他心中思忖,魏师傅请的是整个採购科,自己作为上级参与进去確实不合適,也不太愿意和基层走得太近。
眼下的环境不比从前,言行都得谨慎些。
与普通职工来往过密,难保不会有人藉此生出些不合规矩的念头。
人与人之间的交往,终究是围绕著各自的价值。
谁於己有益,谁无足轻重,心里都有一桿秤。
又有多少人愿意耗费光阴,去经营一段毫无回报的关係?答案不言自明。
那些所谓“志趣相投才是真情”
的论调,不过是场面上的漂亮话罢了。
自打走出幼年时光,谁都该明白,“朋友”
二字背后,远不止单纯的亲近那么简单。
杨 身去了医务室找伊秋水,却从同事那儿得知她早已请假先走了。
他不自觉地皱了皱眉,觉得有些蹊蹺——她竟没同自己打声招呼就离开了。
但他也没多想,径直驱车回了家。
刚踏进家门,便瞧见姜海涛坐在屋里。
“你怎么来了?”
杨俊有些意外。
姜海涛笑著站起身,还未开口,伊秋水便从门外笑意盈盈地走了进来。
“是我请他来的。”
她手上还沾著些厨房里的痕跡,一边在围裙上擦了擦,一边递过来一个文件袋。”这是姜同志的转业材料,明天记得帮他办入职。”
说著,她朝姜海涛那边示意了一下。
“姜秘书?”
杨俊看向姜海涛,眼里带著疑问。
“你看,你现在位置不同了,身边总得有个可靠的人帮衬。
我磨了郭叔叔整整一个下午,才说动他把姜同志调到你身边来。”
伊秋水挽住他的胳膊,语气里带著点小小的得意,像在邀功。
姜海涛也笑著接话:“杨哥,以后请您多指点。”
杨俊看了看两人,心里隱约觉得,这或许是伊秋水安排在自己身边的一双眼睛。
话说得固然好听,但他还是暗自撇了撇嘴:呵,这女人心思倒细。
虽说是“照顾”,可这份“照顾”
里未尝没有看顾的意味。
不过他也明白伊秋水的用心。
姜海涛是大领导身边信得过的人,能力阅歷都不缺,来给自己当助手,实在是再合適不过。
既能处理文书琐事,必要时也能挡些麻烦,確实是个得力的人选。
自然,他也从中瞧出了大领导对伊秋水的回护——跟隨多年的人,一句话就能调开,转业手续办得乾脆利落。
让姜海涛来做这个秘书,於公於私都挑不出毛病。
以他在大领导跟前歷练出的本事,应付轧钢厂里这些事务,想必游刃有余。
“姜同志太谦虚了。
以你的资歷,当个科长也绰绰有余。
要不……”
话没说完,他便觉腰间被轻轻掐了一下。
伊秋水飞了他一眼,手指在他腰侧停了停,没鬆开。
姜海涛只当没看见两人之间的小动作,仍旧含笑说道:“杨哥,咱们就不说客气话了。
我这个人您也了解,就擅长处理些杂事、琐事。
真要让我独当一面,反倒不是那块料。”
“听见没?人家自己有打算,你就別勉强了。”
伊秋水在一旁脆声接话,还轻轻跳了跳脚。
杨俊心里清楚,即便姜海涛真有別的念头,此刻也绝不会表露半分。
他对大领导忠心,既然被派来帮自己,自然会尽心尽力,不会另有图谋。
“那……就委屈姜同志了。
不过你放心,跟著我,绝不会让你吃亏。”
他终於点了点头,算是接纳了这番安排。
伊秋水这一下午的奔波,確实解了他一桩心事。
他心底那点隱约的不安,也隨之消散了。
姜海涛告辞离开后,杨 身欲回屋,却见院中不知何时已聚满了邻居。
一张张面孔上洋溢著热情的笑容,道贺声此起彼伏。
“军子,高升了!给咱们院子长脸啦!”
“杨叔,恭喜恭喜!”
他这才恍然,自己职务变动的消息已传遍了整个大院。
杨俊连忙向四周拱手,连声道谢。
人群中被推开一道缝隙,挺著圆滚滚肚子的二大爷挤到他跟前,嗓门洪亮:
“军子,我跟老阎他们几个商量过了,你当上厂长是天大的喜事,也是咱们全院的光荣!必须得摆上几桌,好好庆贺一番!”
旁边的三爷紧接著帮腔:“就是!大伙儿凑个份子,热热闹闹办一场!”
屋內的王玉英闻声走了出来,眉头却紧紧锁著。
她將杨俊拉到一旁,压低的声音里满是焦虑:“缸里剩的粗粮不过十来斤,肉票也只剩半张,这个月能不能对付过去都难说,哪儿还有余力张罗宴席?”
杨梅在一旁小声提议:“哥和嫂子那边兴许还有些定量……”
话未说完便被母亲打断:“你哥成亲时早把定量用尽了,哪还有多余的?”
她嘆了口气,眉间的纹路更深了。
当年杨俊结婚时,食材来得突然,家里未曾细想来源,王玉英为那场婚宴已掏空了所有积蓄与票证。
如今轮到杨梅订婚,家中早已捉襟见肘。
早些年全家靠著杨梅每月那二十四斤定量过活,根本不够吃,只得拿细粮去换糙粮,一斤细粮换三斤粗粮,方能勉强支撑。
若再短缺,就只能去鸽子市用高价换粮票,再凭票买粮——那价钱,往往要翻上好几倍。
为筹备杨俊的婚事,家中票证已彻底见底,连杨梅自己那份也已用光。
距离下次发放配给还有半个多月,王玉英急得嘴角都起了燎泡。
“要不……再去鸽子市换些粮票?”
杨梅垂下眼,声音更低了。
“你昏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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