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急著发动,而是围著方向盘细细摸索,指尖拂过仪錶盘,脚下试探著踏板的位置,换挡杆也被来回推拉了几次。

约莫过了十几秒,引擎才低沉地嗡鸣起来。

他小心翼翼掛上挡,鬆开制动,车身缓缓向前滑去。

驶出几百米后,他尝试换挡,轻轻压下油门,速度渐渐提了上来。

“嗬!原以为小轿车多难摆弄,这不跟开拖拉机差不多嘛!”

杨安国握著方向盘笑出声,显然颇为得意自己上手如此之快。

杨俊知道他曾在村里开过拖拉机,却没料到他適应轿车只需这么片刻,看来是真有些开车的天分。

“你觉得轿车和拖拉机,哪个更顺手?”

“那当然是轿车!这车子多灵巧,跑起来跟飘著似的。”

先前杨俊爭取职务时,就已透漏过杨安国的来歷。

因而当王德柱听见这憨厚汉子报上姓名,心里那点防备霎时散了个乾净。

他从办公桌后绕出来,挨著杨俊坐下。

杨俊瞥见他脚上那双黄胶鞋——后跟果然又踩塌了边,不禁暗笑:这 病还是没改。

王德柱接过杨俊递的烟点上,深吸一口,又將烟盒推了回去。

抬眼打量杨安国:“怎么就你一个人来?”

“先安顿你。

另一个还得等些日子。”

杨俊朝杨安国抬了抬下巴:“这位是保卫科的王德柱科长,往后你归他管。”

“王科长好。”

杨安国赶忙躬身。

“自家人,別拘礼。”

王德柱转头叫来个干事,低声交代几句,便让人带杨安国办手续去了。

等人出了门,办公室里只剩他俩。

杨俊正色道:“他的底细务必捂严实,別叫人看出咱俩的关係。”

“这还用你交代?”

王德柱斜他一眼。

两人相处向来这般夹枪带棒,仿佛不斗几句嘴就显不出亲近。

明明彼此关切,偏要用挤兑的方式递过去。

杨俊唇角一扬:“你先带著他练练,把土气磨掉,规矩也教透了。

往后……我得让他给我开车。”

他確实需要个信得过的驾驶员,但这人必须先拾掇得像样才行。

考虑到杨俊身份特殊,身边事宜须严格保密,他將杨安国安排至王德柱麾下,表面是保卫科普通成员,实则为杨俊的私人驾驶员。

厂里有七八位领导配有专职司机,其中不少人是从保卫科直接选拔的——既能开车又兼顾安全护卫,一举两得。

杨安国身材魁梧,带著西北人的倔强与爽直,只是说话有时过於直来直往。

杨俊便有意让他进入保卫科接受训练,磨一磨那股莽撞劲儿。

“放心,我会让赵海峰给他加练,儘快培养成合格司机。”

王德柱口中的“老赵”

是刚提拔的治安股长赵海峰,此人以带兵严酷著称,训练强度比正规队伍还要苛刻。

自他上任,保卫科眾人叫苦不迭。

赵海峰练起人来毫不留情,非把人逼到极限不可。

把杨安国交到他手里,少不了要吃些苦头。

同王德柱谈罢,杨俊回到办公室准备上午的另一场会议。

这类会议往往名目鬆散,美其名曰解决问题,实则是藉机立威,让眾人明白这里谁说了算。

即便无事可议,也能隨时召集全员到场,不听不行,听了还得认真记录——杨俊心里並不喜欢这般做派,但形势所迫,他不得不如此。

眼看杨建国即將调离,他必须趁此时机扫清所有潜在障碍。

即便日后惹出麻烦,也有杨厂长在前顶著。

会议內容依旧老生常谈:抓生產、严纪律、整编干部职责……归根结底不过“掌控”

二字。

瞥见时间已近正午,杨俊便宣布散会。

回到办公室,他往医务室拨去电话,得知伊秋水已去食堂吃饭。

掛断后,他叫来保卫科的杨安国——先前答应要请伊秋水吃饭,她定然先去食堂候著了。

杨安国一身崭新制服,满面红光地站在杨俊面前显摆。

他顶替了先前被开除的工人名额,一入职便是正式编制,月薪二十五块七,还领到整套厂服、一双黄胶鞋和皮带,满足得走路都昂首挺胸,像只神气的鹅。

杨俊暗自好笑,心想下午可有你受的。

“別高兴太早,”

他默默念叨,“下午就让你笑不出来。”

———

刚踏进食堂门,一道人影突然朝杨俊衝来。

杨安国眼疾腿快,一个箭步挡在前方,不管三七二十一抬脚就踹。

“哎哟!”

惨叫声起,杨俊低头一看,崔大可正蜷在地上 。

杨安国瞧清对方穿著钢厂工服,心知踹错了人,脑子却转得飞快,当即板起脸怒喝:“主任!这人企图偷袭领导,幸亏我反应快,及时制止!”

杨俊按了按额角,原本只当这西北汉子憨直,没想到还懂嫁祸。

“行了,我认识他。”

说著上前扶起崔大可,“伤著没?”

崔大可捂著肚子爬起来,偷瞄一眼虎背熊腰的杨安国,嚇得往后缩了半步。

“主任……您行行好,给我调个岗位吧,许大茂那儿我真待不下去了。”

“他怎么了?”

杨俊心底暗喜,才一天工夫两人竟已闹僵,只可惜没亲眼见到互掐场面。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其他类型小说相关阅读Mor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