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俊笑了笑,又对还在那儿仔细端详六七式机枪的李怀德说:

“李老弟,家里妹妹今天办喜事,我得赶紧回去一趟,这边就劳你多费心了。”

李怀德爽快一笑:“放心去你的,这儿有我呢。

好好喝杯喜酒!”

“那就先谢过了。

不过——”

杨俊刚转身要走,又被李怀德叫住。

李怀德上前一步,从口袋里掏出两个红封:“人赶不过去,心意可不能缺。

替我带给你妹子。”

厂里干部圈子都知道杨梅今天出嫁,她既是採购科的副科长,又是杨俊的亲妹妹,不少人都请了假去喝喜酒,实在去不了的,也托人捎了礼。

“那我替梅子谢谢你了,改天一定单独请你。”

杨俊接过红包,不再客套,转身便走。

他抬手看了眼表,指针已快走到十点。

得再快些,千万別误了妹妹出门的吉时。

杨俊发动汽车,直接將时速提到了七十,朝著家的方向疾驰。

眼下这辆派利斯吉普虽说算得上稀罕物,可在杨俊看来,速度实在提不起劲,顶天也就跑个八十,驾驶的乐趣少了多半。

对於习惯了后世风驰电掣的他,这吉普也就是个能动的代步工具罢了。

约莫一刻钟后,车子回到了大杂院门口。

车子刚停稳,他便径直向后院走去。

还好,赶得正是时候。

刘志正和几个年轻小伙在院里散著烟和糖,这些都是隨他一起来迎亲的伙伴。

杨俊迎上去问道:“我没来晚吧?”

“大哥,不晚,我们也刚到不一会儿。”

刘志走过来,抽出支烟递给他。

杨俊接过烟,隨手夹在了耳后。

杨俊环顾四周一同前来的同伴,带著几分忐忑问道:“准备了几辆车?东西都能装下吗?”

他指的是婚礼上那些需要搬运的物品。

“放心吧,就算真少了什么也不打紧,反正过后还得往回搬,来回折腾总免不了。”

虽然婚后刘志和梅子或许还会在此居住一段日子,但今日终究是大喜之日,新娘的嫁妆必须送到男方家中,让亲友们亲眼过目。

即便仪式结束后仍要回来居住,这份嫁妆也须在婆家展示一番。

倘若男方家人连嫁妆都未曾见到,难免会遭人议论。

不管搬运过程多么费时费力,该有的礼数不能少,正因如此,他才格外关心车辆是否足够。

杨俊给每位年轻人都递了支烟,隨后转身走进那座老屋。

依照本地风俗,梅子的出嫁仪式应当从这里开始——新娘需由娘家登上花轿。

这是老规矩,也关乎地方传统。

寻常姑娘出嫁,哪有从新婚住所出门再折返的道理?那样於礼不合。

杨俊刚踏进家门,便迎上王玉英一连串的埋怨。

“都什么时辰了?梅子非要等你不可!再耽搁下去,婆家那边早该等急了。”

她的语调里满是责备。

杨俊略显侷促地笑了笑:“厂里临时有点急事,实在走不开。

出门前我特意交代过安国,万一我来不及回来,就让他替我把梅子送过去。”

王玉英瞥了他一眼:“就你整天忙得团团转!离了你,厂子还转不动了?”

今天的王玉英情绪格外激动,对杨俊的做法尤为不满。

自己妹妹出嫁的大日子,这人竟丟下梅子往厂里跑。

一旁的伊秋水温声劝解道:

“妈,今时不同往日了,大哥现在担著厂里的要职,多少事都得经他的手。

您就別计较了,他不是紧赶慢赶回来了嘛?”

杨安国也帮著说话:“伯母说得在理,厂里確实离不开大哥。

要不是真有急事,大哥怎么可能错过梅子的大事?这道理我们都明白。”

杨梅轻声开口:“妈,別怪大哥了,现在时辰也不算太晚,您就別再说他了。”

眾人纷纷替杨俊说情。

毕竟今天是喜庆日子,谁也不想让王玉英太过难堪。

只见她狠狠瞪了杨俊一眼,终於不再多言。

新娘杨梅今日穿著一身崭新的嫁衣,妆容素净,只稍作打扮。

那个年代的女子出嫁时大多不施浓妆,只需衣著整洁得体、头髮梳理整齐,胸前別上一朵红绸喜花便足矣。

这时二大爷在门口朝屋內的王玉英唤道:

“他大娘,吉时到了,让梅子准备动身吧。”

接著,二叔將一掛鞭炮交到刘光齐手中,叮嘱他在门前准备好。

“知道了,这就来。”

王玉英应声后,朝杨俊使了个眼色。

杨俊见状伸展了一下双臂,摇摇头,在杨梅面前蹲下身来。

“哥,辛苦你了。”

杨梅脸颊微红,低声说完便伏上杨俊的背脊。

杨俊稳稳背起妹妹,在一眾亲友的簇拥下朝门外走去——这便是送嫁的规矩。

通常由新娘的兄弟负责將新娘送上花轿,若家中没有合適的男丁,则由新郎来完成这个环节。

杨俊的脚步放得很慢,此刻他心中百感交集,瀰漫著一种亲人离別般的悵然,仿佛要失去什么珍贵的东西。

儘管他知道晚上妹妹还会回来,那股说不清的苦涩却縈绕不散。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这句老话在此刻显得格外真切。

纵然她的姓名未改,但从今往后她已是刘家的人了,將担负起为另一家族延续香火的责任。

即便日后他们仍可能在此居住,那种微妙的、难以言喻的改变已然生根。

杨俊故意將步伐拖得更缓,只想再多陪妹妹走一段路。

此时王玉英独自留在屋內,没有出来送行。

她悄悄抹著眼泪,深深体会到了为人父母那份复杂的心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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