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顿饭吃了一个多时辰才渐渐散场。

男人们三三两两蹲在墙角閒聊,女人们则忙著收拾碗筷。

杨君被几位年长的拉到院子 ,眾人围著他,七嘴八舌问起炼钢厂招工的事。

如今学业中断,不少半大青年閒在家里。

像刘光天、刘光福、阎解放这般年纪的,院里就有十来个。

他们都眼巴巴盼著钢厂建起来,能靠著这层街坊关係谋个差事。

“各位,听我说两句。”

杨君被吵得有些头疼,轻轻抬了抬手,示意大家安静。”大伙也都知道,我只是个副厂长,並非事事都能做主。

尤其是炼钢厂这样的大厂,上面的招工自有统一的布置和章程。

等厂子落成,会从钢材厂先调五千人过去。

若是有心思想去炼钢厂,我或许能帮著问问调岗的事,但具体的招录,我確实插不上手。”

原本计划首批招用一万两千人,其中五千从现有的钢材厂抽调,余下的七千个名额向社会开放。

数目听著不小,但考虑到要平衡各处的就业,这些名额分派到下面也就所剩无几了。

名额一层层分下去,即便到了县里,顶多也就五个岗位。

即便是这五个名额,爭抢的人也极多,寻常没有门路根本挨不上边。

这样一来,普通人家的孩子,几乎不在考虑之列。

院里適龄想找活的青年將近十个,单凭杨君自己,实在无法周全所有人的请託。

况且,帮了这家,不免就冷了那家。

於是他索性把话挑明了:“无论是想走人情,还是使別的法子,都请各位不必来找我。

这类私底下的安排,最好还是悄无声息地进行为好。”

杨儿,咱爷俩不是早说好了吗?我——”

三大爷没等杨君把话说完就急急打断,神色里透出焦灼。

前些日子,三大爷曾上门求杨俊帮忙,想让阎解放有个著落。

那时他打算拿出三百块钱换个工作机会,却被杨俊客气地推了。

“三大爷,计划赶不上变化。

眼下课也停了,您往外瞧瞧,多少年轻人眼巴巴等著进厂?”

杨俊抬手止住他的话头。

閆埠贵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手藏在袖子里微微发颤。

周围听见这话的人都不由得泄了气。

杨俊说得在理,如今小辈们閒在家里,適龄的青年一抓一大把,岗位却只有那些,哪里安排得过来。

这时候就有人忍不住羡慕起傻柱来——谁都晓得,何雨水能进部队,少不了杨俊在背后使力。

文工团那样的好地方,凭傻柱自己,再憨再等也轮不上。

杨俊不愿被这低沉的气氛裹住,正巧看见伊秋水和马香秀几人准备离开,便顺势脱身走出了人群。

第二天一早,杨俊没往厂里去,径直回了老院子。

这天是杨柳跟何雨水正式参军的日子。

一家人清早吃过饭,静静等著街道办的人来接。

左邻右舍陆续过来道贺,满院都是热络的祝福声。

两个姑娘穿上崭新的军装,脸上带著光,向亲朋展示这一身挺拔的模样。

衣裳是街道办前几天就发下来的,专为今日准备。

钟针指向九点整,接人的队伍就会准时到来,伴著锣鼓与喧譁,送她们踏上远行的路。

眼看时间一分一秒逼近,杨柳和何雨水脸上却悄悄笼上了一层黯色。

杨柳搂著王玉英掉眼泪,第一次离家,心里满是不知所措的眷恋。

旁边几个心软的大娘也偷偷抹眼角。

何雨水见杨柳哭得伤心,自己眼圈也红了,本想找些安慰,一转头却看见傻柱乐呵呵的模样,她抿嘴扭身回了屋。

杨柳又抱住杨梅,细细嘱咐老四在家要听话、別顽皮。

杨梅为了给姐姐面子连连点头,一转眼就跑去和院里男孩追闹起来。

她蹲下身给槐子擦鼻涕,小傢伙却不领情,扭著身子躲开,只顾往嘴里塞零嘴。

杨柳走到哥哥杨俊面前,张了张嘴没出声,眼眶又湿了。

杨俊笑了笑,朝她走近。

“哭什么,又不是见不著了。

想家就写信,得空我也能去看你。”

他替她抹了抹泪,目光温温的。

“哥……”

杨柳再也忍不住,一头扎进他怀里呜咽起来。

杨俊轻轻拍她的背:“今儿是个高兴日子,出门时要笑著,好不好?”

“嗯……我就再哭一小会儿。”

这时傻柱蹦跳著跑过来:“军子哥!接人的快到了!”

杨俊一听,便对杨柳说:“快去照照镜子,柳儿。”

接著又低声叮嘱:“高高兴兴出门,別让妈看著难受,明白吗?”

“明白,哥。”

杨柳用力点头。

不多时,杨俊一手拎起行李,一手牵著杨柳走到大院门外。

傻柱在旁边笑得咧开嘴,逢人就说这件喜事。

院里的人几乎全聚到了门口,望著这一对穿军装的 ,人人脸上洋溢著骄傲,祝福的话说了一遍又一遍。

临別时拥抱紧紧,捨不得鬆开。

杨柳恍惚间又想起先前的对话,眼泪涌出来,再次抱住王玉英泣不成声。

另一头,一向没心没肺的傻柱也顾不上形象了,搂著何雨水哭得呜呜的。

他还一本正经地拍胸脯保证:“雨水,到了部队你好好干!要是有人欺负你,你跟哥说,哥绝不饶他!”

杨俊在一旁看得好笑——就他这样还想给人撑腰?但到底没忍心打断这幕兄妹情深的场面。

远处传来喧闹的锣鼓声,两辆越野吉普车在人群簇拥下缓缓驶入院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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