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杨栋眼皮一掀作
细细分辨片刻,他瞧出了些门道:手里捏著麦秸的,是要卖小麦或白面;攥著玉米秆的,意味著有苞谷棒子或玉米面出手;而那些面前摆一碗清水的,则是卖米酒的。
杨俊瞧了半晌,觉得颇有意思,便转头向伊秋水二人低语几句,自己朝一个握著麦秸的汉子走去。
“我想买点白面。”
他压低声音对那中年汉子说道。
对方是个四十来岁的高原汉子,肤色黝黑,一身风霜痕跡。
他瞥见杨俊身上整齐的中山装,眼神里顿时浮起警惕,嘴唇动了动却没接话。
杨俊看出他的顾忌,紧接著补了一句:“刚才我看见你卖给一个小姑娘,她拎走的白面少说也有十来斤。”
汉子一听,目光陡然转冷。
杨俊立刻解释:“我没別的意思,就是想说,我是诚心要买的。”
“真要白面?”
汉子仍带著怀疑打量他。
“真要。
你有多少?”
杨俊心里嘀咕:这年头,白面可不算寻常东西。
他早就吃腻了那些黑乎乎的窝头,想趁这机会换些精细粮,也好备办些丧事上要用的食材。
“两百斤,有吗?”
他伸出两根手指。
那汉子脸上竟透出些窘迫的红:“我……家里统共就一百二十斤。”
杨俊听了不禁皱眉。
就这么些?
听那口气,还以为能有不少。
他却不知,白面在这时节本就稀罕,寻常人家存个几斤已是珍贵。
这高原汉子能攒下一百二十斤,已算底气十足。
“我全要了,现在就带走。”
他不再犹豫。
“咱们话说在前头,不要票,只收现钱。”
汉子一把抓住杨俊的手腕,语气坚决。
“放心。”
这种交易,自然是现钱来得乾脆。
杨俊让汉子稍等,转身回去叫伊秋水和杨梅。
出来时,看见两人手里各拎著一个鼓鼓囊囊的布兜——想必是怕夜里又饿著,连明天的乾粮都提前备好了。
杨俊看得哭笑不得,摇摇头,示意汉子带路。
那汉子见杨俊带著两个姑娘同行,神色这才鬆缓些,引著他们往巷子深处走去。
三轮车拐过几个弯,钻进一条僻静窄巷,在一处不起眼的角落停下。
巷里聚著好些人,各自守著面前成堆的物什,低声交谈。
汉子领杨俊走到一个青年面前,拍拍地上两只鼓胀的麻袋:“麵粉都在这儿,整整一百二十斤。
要过秤么?”
杨俊解开袋口瞧了一眼,里头是雪白细腻的麵粉,看成色该是上等的七十粉。
“不用称了,你说价钱。”
“一毛一斤,一共十二块。”
中年汉子报出数来。
杨俊心里清楚,这价比市面贵了三分,但既是好麵粉,也值得。
他掏出钱包点好钱递过去。
正要转身时,瞥见那青年脚边还搁著一只小篮,上头盖著麦秸。
“篮里是什么?”
他隨口问。
汉子眼睛一亮,掀开麦秸:“自家攒的土鸡蛋,炒葱香得很!”
一听是土鸡蛋,杨俊心头一动。
他尝过这种鸡蛋的滋味,蛋黄浓香,蛋白紧实,吃过一次就忘不掉。
如今鸡蛋都是供销社统收统调,镇上根本买不著,乡下人攒的这些小个儿土蛋,十个才凑够一斤,按个卖约莫五分五一个。
杨俊开口道:“这些我全要了,连竹篮一併计价。”
中年汉子闻言顿时喜上眉梢:“篮里共八十枚鸡蛋,四块八毛钱,这篮子是我亲手编的,您给两毛就行,凑整五块钱。”
听了报价,杨俊暗自思忖:单枚鸡蛋作价五毛確比市价略高,寻常市集上约摸四毛上下,但眼下物资紧俏,卖家要这个数倒也公道。
他没多犹豫,点头应了下来。
中年汉子將钞票仔细折好塞进內袋,脸上掩不住笑意——本以为今日买卖艰难,不料遇上个阔气主顾。
若按零敲碎打地卖,这筐鸡蛋不知还要守到几时。
四周围观的人见这情形,纷纷凑上前来,举著各色货物向杨俊示意。”同志,瞧瞧这羊腿!”
“我家有十二斤粉条!”
“这儿是三十斤晋祠好米!”
杨俊笑著环顾,除却些实在用不上的,但凡能入口的食材他都收了些。
末了一算,竟置办下一百二十斤精白面、二百二十枚鸡蛋、四十二斤羊肉、十八斤高粱酒、四十五斤晋祠大米、二十五斤红薯粉条,另有四斤辣椒、八斤猪肉並十余样杂货。
所有花费拢共不过两百出头,实在算不得贵。
有些物资本不必买,可他见乡亲们目光殷切,终究不忍推却。
久违的畅快採买令他心头一热,扬声道:“大爷婶子们,劳驾帮把手,把东西都抬到村口罢?”
三人领著满载的货品来到村头,伊秋水和杨梅帮著將东西一样样搬上货车。
望著车厢里堆得满满的吃食,眾人心里都莫名踏实了几分。
杨俊驾车返回镇子,在邮局往轧钢厂掛了通电话。
他让保卫科的王二娃以单位名义开张证明,加急寄来。
又问了几句厂里近况,得知一切如常后便掛了线,径直开车回村。
见杨俊运回这许多物资,村民们都看得愣了神。
城里人的阔绰实在叫人眼热。
大米是整袋扛下来的,羊腿是整条提著的,就连土酿的高粱酒也是沉甸甸一整坛。
瞧著乡亲们眼巴巴盯著那些好东西搬进窑洞,脖子伸得老长,喉结不住上下滚动,王玉英只好从里屋出来,捧出一大袋瓜子分给大家解馋。
这瓜子原是杨俊从隨身空间取出哄弟弟杨槐的,没成想倒先拿来招待了乡亲。
墙角堆成小山的货品让二叔一家看得眼睛发直,尤其是杨安邦那两个半大孩子,接过瓜子便急急塞进嘴里含著——家里从未这样宽裕过,好些吃食他们连见都没见过。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