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护瞳孔骤缩,本能抬杵格挡,左手中古符灵光迸发,便要移形换位。

然而那柄沉黑如夜的混沌铁杵已凌空压落,周遭空气仿佛骤然凝固。

古符剧烈震颤,试图將韦护送离险地,却挣不脱铁杵镇下的无形力场。

“鏗——!”

重杵轰然击在伏魔杵上。

巨力奔涌,不过瞬息,那降魔法器便寸寸碎裂。

紧接著韦护周身宝光暴绽,法斗、珠串、簪佩等护身之器齐齐亮起,织成一道璀璨屏障,欲阻那铁杵进一步落下。

然而混沌铁杵仅仅微微一滯,宝光屏障便如琉璃般绽出无数裂痕。

只在剎那,看似固若金汤的屏障如朝露般溃散,右腕应声爆开一蓬血雾,那柄沉黑重杵却依旧挟著万钧之势砸落,仿佛胜负已在这一刻註定。

李晨的瞳孔骤然收缩如针,周身难以自抑地轻颤起来,一种源自神魂深处的悸动正啃噬著他的心神。

“我认输!”

几乎在那记足以震碎头颅的金铁破风声抵达耳畔之前,这嘶喊已抢先挣脱喉咙。

下一刻,环状金光自他足下迸发,似惊电般裹住他全身,將他从那柄“混金锤”

笼罩的绝境中抽离,瞬息送回西方教阵前。

迎接他的是无数道交织的目光——惊愕、茫然、探究,乃至失望。

所有西方教的仙神,连他的师尊西方天帝在內,皆未曾料到他会败北。

更未料到,这场败北竟来得如此乾脆,如此迅疾。

自登台至认输,竟不足一盏茶的工夫。

莫非是被那“新世界”

的尘砂灼尽了胆魄?

无尽深渊边缘,那座剔透如玉的广阔战台再次陷入沉寂。

上一次是因“封妖阵”

中竟有人敢挑衅圣人而震动,这一次,却是因这位师兄近乎溃逃的退场而哑然。

关於这场“斗气”

试炼的份量,双方皆心知肚明。

由圣人亲自择定的对手,谁又能预料,被选中的李晨竟会如此不堪?

层层护身符篆加身,却连余元一锤都未接下便扬声告负。

这对於向来视骄傲如甲冑的李晨而言,不啻为一场灵魂深处的骇浪。

那声认输,不过是直面湮灭时本能的自救。

在混金锤即將及体的瞬息,他真切触摸到了生死之间的凛冽界限。

他明白,若那一锤落下,不止神魂,怕是连存在本身都將化作齏粉。

纵然如此,此刻盘踞心头的仍是浓稠的悔憾。

他竟寧愿永远沉睡於重锤之下,也不愿回来面对这些目光——那些充斥骇异、猜忌、失望与厌弃的注视,如芒在背,刺得他几乎抬不起头。

倘若脚下地裂三尺,他定会毫不犹豫投身其中,以避此难堪。

身侧的孙悟空与灵宝亦在凝望著他,试图从这短暂的登场与仓皇的离场之间,拼凑出这位师兄的深浅。

可所见无非两幕:

起,登台。

终,离场。

“好剑法!”

另一侧的喝彩声陡然扬起。

李风手中剑光流转,宛若蛟龙行空,每一式皆凝著力道与精妙。

“怎有可能……”

有观者低声喃喃,“他这身修为,究竟承自何处?”

“这才是武学真意,嘆为观止。”

人群中几位年长的修士抚掌慨嘆,眼中绽出许久未见的亮光。

相较之下,太宗大典上那位衣著寻常的青年,反倒成了场中最不起眼的存在。

即便四周讚嘆如潮,他也只是微微頷首,眉宇间未见半分骄色,唯有武者独有的沉静与淡泊。

许多人暗自恍然:真正的强者,从不需要喧譁印证。

而当眾人目光再度聚於李风剑锋之上时,整座太宗大典的场地仿佛坠入另一种氛围。

呼吸声渐悄,每一道视线都紧锁台 ,唯恐错过这瞬息万变的剑意巔峰。

场中似有无形之气在流淌,观者与演者皆浸入同一片玄奥意境之中,共赴这场淋漓的武道之宴。

李淳风立在台上,胸中波澜起伏。

方才那一幕演绎实在精妙,他作为主持之人,亦感到由衷的骄傲与欣喜。

这不仅是对他个人眼光的肯定,更意味著古老武学的魂魄仍在今日跳动,生生不息。

一旁的元宗面色静如深潭,心中却已浪潮翻涌。

李风此番成就,恰恰印证了他当初的预见——將先人的武道哲思与今日之技相融,竟能开闢出这般崭新的境界。

盛典至此,艺术与心魂交织,令在场诸人无不深切感知到那份流淌在血脉中的文化之力。

这不只是技艺的精进,更是一种超越招式的精神启悟。

往后岁月里,这份独有的底蕴必將鼓舞一代又一代的习艺之人,在武与艺的道路上走得更高、更远。

唯有太上老君,神情依旧冷峻如冰,不见半分动容。

想从他面上窥见一丝心绪,恐怕比攀越九重天闕更难。

当真无趣。

通天教主暗自摇头,目光转向一旁的准提圣人,却见这位截教副尊正凝神望著台下的余元,眼中似有深意流转。

通天教主眉梢微动,语气淡然地开口:“我这徒孙竟引得师弟如此注目,莫非是想將他度去西方?”

准提圣人並不掩饰对余元的兴趣,含笑答道:“若师兄愿割爱,贫道自是求之不得。

纵是以一株上品先天灵根为礼,亦心甘情愿。”

通天教主眼风一扫,轻哼道:“听你这意思,我这徒孙只值一株灵根?”

“师兄误会了。”

准提圣人连忙解释,“实因西方贫瘠,能拿得出手又稍显珍稀之物,恐怕也只有这上品灵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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