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因如此,绝大多数修行之人皆择幽僻之地闭门清修,鲜少踏足凡俗世间。

然而凡事皆如 之剑。

置身尘世虽易沾染因果,却也得以砥礪道心、坚固修为,更能借裊裊香火、眾生愿力,匯聚人间运势菁华。

藉此聚信仰之焰,凝世运之粹,未尝不是另一条通向大道的途辙。

此种修炼法门虽非玄门正统,却是两位域外宗师別开生面的创举。

借势而起的香火神道不知何故席捲八荒,引得无数修士转而皈依这条“奉香聚信”

的通天途。

四海八荒之间,山川湖海尽笼罩在氤氳香云与裊裊烟气之中。

此道修持见效极速,只需怀揣赤诚信念虔诚供奉,便能凝聚磅礴愿力。

这般力量既可助长修为、点化法器,亦可析出实体,化作神香界通行的香金银宝。

此法关窍,疆域乃重中之重:幅员愈广,生民愈眾,信仰之力便如江河奔涌不绝。

大商王朝疆域辽阔,匯聚的人道气运浩如烟海,故而入朝为官借势修行者,往往道行浅薄时便能突飞猛进。

然则旁门左道终究隱患暗藏,待到后期因果缠身,反易被人道洪流禁錮桎梏,再难登临仙道绝巔。

通常唯有根基虚浮之辈,方会择此捷径。

闻仲虽天资卓绝,偏生一副悲天悯人的心肠——或者说他性子太过刚直清正,眼里容不得半点污浊。

太平岁月尚可自持,若见民间疾苦、世间不平,又如何能冷眼旁观?修道本是超脱俗世的私己之事,须得勘破红尘规则。

世间纷扰如乱麻交织,谁又能真正理得清明?

是故多数修士为求心境澄明、灵气纯粹,往往远避尘囂,采天地精华、纳万物灵韵,一心追寻大道真諦。

如闻仲这般满怀济世热忱者,却总被俗世牵绊,见不得冤屈,容不得苦难。

这条命定的歧路,早在他性情铸成时便已悄然铺就。

李逸洞察此中关窍,为防未然,早將各类资材器物整飭编录,结成一部《万象宝鑑》。

此刻取出详解,言说此籍实属不传秘典,对陈玄德巩固基业、乃至在刘氏集团中占据要位,皆具定鼎之功。

自踏入这片古奥天地以来,李逸的目光便始终流连於刘备麾下。

此界武者虽不修內力,体魄精神却远超他记忆中凡人。

寿逾甲子者比比皆是,寒暑不侵已成常態,气力耐力纵是当代顶尖健儿亦难企及。

女眷单臂可提烹食巨瓮,壮汉肩扛万钧原木仍能疾行如风,数人协作便能移走如山石料——凡此种种,俱显人族潜藏伟力。

然则千载光阴荏苒,此界工艺技艺未见长足演进,耕织渔猎仍赖人力。

百姓仰赖天时,靠山食山、傍水吃水,农事收成全看造化。

莫说轮作培肥、引流灌溉等法未曾普及,便是最基础的深耕细作亦属罕见。

垦荒、撒种、收穫三步往復,若望丰年几近奢求。

纵使万民焚香祷祝,岁末所得依旧稀薄。

即以陈仓关外沃野为例,平川千里本该五穀丰登,呈报官府的实录却触目惊心:“良田十亩,一季所获不过四十斛粟。”

折算下来,亩產竟不足四斛之数。

姜玄在心中粗略计算了一番,益州通行的“大斛”

与他所知的度量相差无几,一市斗大抵相当於二十四斤上下。

一片上好的田地,在年景顺遂时也不过產出这些粮食,那些贫瘠之处的收成,又该是何等微薄?

那册呈与陈玄德的“天书”

之中,记载了农事、水利、畜养、营造、算理、医道等浩繁內容。

於他所处的这方天地而言,这些皆是闻所未闻的新奇学问。

这些在另一处世界堪称寻常的根基之理,於陈玄德眼中,却无异於尘封的秘藏,每一页都闪烁著前所未有的辉光。

起初,姜文並未十分上心,然而越是深思,一股难以按捺的欣喜便自心底涌起。

“若真能建成此等灯台,岂非无论阴晴风雨,皆可指引明光?”

他先前最大的隱忧,便是驱除了那江中邪神之后,由谁来护佑这一方水土的安寧。

可目睹了姜玄所展现的种种“玄机”,那难题似乎不再那般令人无措。

姜桓的村落背倚大江,只需筑起灯台,辅以纵横交错的暗渠水道。

无论暴雨倾盆还是久旱无雨,皆可及时导引、疏泄洪流。

如此一来,还需那所谓的水神何用?

思及此处,他几乎按捺不住,欲立刻將这好消息告知岸上的族亲。

姜玄却轻轻摇头,语气带著些许告诫:“筑台引光,非旦夕可成。

需耗用大量人力物力,不可操之过急。

眼下,还是先將该有的祭祀之礼行妥。”

听闻“祭祀”

二字,一旁的闻仲面露不解,似有困惑。

“隨我来。”

姜玄略一示意,身影已移至那座“灯神”

祠庙之中。

庙宇巍峨而华美,飞檐斗拱,气象庄严。

因那江神已被诛灭,此刻神坛前空无祭司,唯有正殿 一尊塑像默然端坐,彩绘虽略显古旧,却仍具威仪。

姜玄隨手一挥,那塑像应声绽开数道裂痕,自其中流淌出许多熠熠生辉的小巧钱幣。

其色如赤金,质地似铜,却每一枚都散发出浓郁而奇异的芬芳气息。

姜文望著铺洒一地的奇异钱幣,眼中满是讶异。

他並非毫无见识之辈,自然能察觉这些铜幣的非同寻常。

“这是……”

他不禁出声。

自他踏入庙门,见到这满地铜幣时,震惊之色便已浮现於面庞。

“此乃信 火铸就之物,唤作『香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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