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玄语气平淡地解释道,“姜桓村落中人,长年累月於此焚香祷告,那份虔诚信念之力在神像內积聚凝结,便化作了这些东西。”

“依信仰浓淡,可分香铜、地银、天金三等。

百枚香铜可兑一枚地银,亦可抵半枚天金。

日后若再遇此类牵扯信仰之事,需得多加留意。”

“谨记师兄指点!”

闻仲郑重点头,旋即又生出疑问,“如此说来,有了这香铜,便可替代水神之位了么?”

姜玄再次摇头:“尚缺一物,一件足以兴云布雨、调理江河的器物。”

他话音方落,一道碧莹莹的光芒自门外掠入,显出一位头生双角、面容如精琢美玉的青年龙族。

他手中托著一方玉牌,牌身光润,流转著温润清辉。

“稟族长,”

龙族青年躬身道,“依您先前吩咐,我等已自那妖物巢穴中寻回此物,救出被困女子四十余人,並已將害人妖兽诛灭。”

闻听此言,一旁的玄武族长方知此前村中传来的那声震慑妖邪的吼声源自何处,心下不由生出几分惭愧。

兄长行事,总是思虑周详,步步为营,而自己却常凭一时意气。

那方玉牌原是隨机交予部属携行,此刻落在玄龟手中。

他將一缕微不可察的灵力注入玉牌,周遭的水汽便仿佛听令般悄然匯聚流转,显现出如臂使指的景象。

这正是取自妖海之中的水域之宝,只需些许灵力催动,便可调控方圆数百里內的云雨兴歇。

究其根本,执掌此玉,再佐以相应灵气,便足以被称为统御这片水域的新任“尊神”。

玄龟指尖轻抚过温润的玉牌表面,仔细端详。

从那些细微的纹路与铸造痕跡中,他能看出这並非独一无二的法器,而是某种制式之物,曾批量造就。

这绝非妖海中那些声名显赫的巨鱼所为,倒更像是有人刻意施为,令一条寻常鱼种沾染神力,偽装成神祇模样,以此收取香火与信仰。

正如昔日出自妖海的“大鱼”

一般,眼前这尊被奉为族群之神的存在同样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局。

其真实来歷,乃是上古时期一位名为无支奇的强大古神。

他曾位列江河神祇之首,统领眾妖在大禹封神之役中逆天而行,最终却被大禹以神铁锁链 ,颈缚铜环,永世囚禁於此山之下。

玄龟自那方玉牌所承载的权能幻象中回过神来,深知此刻並非深究幕后之手的良机。

它將那件神器交予玄武,让其亲身感受其中蕴藏的力量。”此香石能转化天地灵韵,与玉牌相合,便可赋予凡人执掌江河的权能。

你可在临海关內择一合適之人,助其成为新任水神。”

“选拔新神?”

玄武闻言心神一震,遥远记忆中的古老传说再度浮现。

相传上古有圣王自民间简拔俊杰,委之以大江之伯、名山之主、州郡之灵的重任,使其成为护国安民的基石。

玄龟此刻的谋划,竟与这些飘渺传说隱隱相合。

二者遂开始在这片土地上寻觅具备资质的生灵,欲推举一位新的水神,以护佑此间眾生,泽被黎庶。

昔日师尊所授的“治世之方”,难道竟要在今时今日走上封神之路?莫非师尊有意將此任託付於我?

可我何德何能,岂敢与往昔诸神比肩?

况且如今早已不是君王一语定乾坤的岁月,世间权柄多握於商贾之手。

但若得师尊从旁扶助……此事或许也非绝无可能?

等等——

思绪似乎飘得太远了。

晨光初露,第一线曦辉刺破天际。

湖面薄雾轻漾,泛起粼粼金晕。

临涣关的百姓仍聚集在庙前,心中惶惶却目光坚定。

湖中神灵在此陨落。

於他们而言,水神是上天遣来护佑水土、保四时安康的使者。

如今水神竟在此身殞。

若上天因此降怒,只怕洪水將席捲临涣全关及周遭村落,无人得以倖免。

惊惧之下,眾人只能將最后的希冀寄託於那位弒神之人——那位额生三目的“仙人”。

既然能诛灭神明,想必也有办法护佑一方风雨调和。

只要將祭祀与祷祝转向这位,或许往日安寧便能重现。

此时,闻仲自庙中缓步而出。

金辉拂过他的身躯,洒落一片神圣光晕,宛若神祇临世。

“临涣眾生,叩见尊神!”

不知是谁率先引领,眾人齐身伏地,恭敬跪拜。

隨后,一位身形佝僂的老者颤声开口:

“吾等愿月月献礼於庙,日日起香祷告,只求尊神庇佑,使临涣土地得沐春暉,四时安寧。”

眾乡民隨之高呼:“求尊神赐我临涣永享太平,春暖花开,四季康泰!”

面对这雷鸣般的呼喊,闻仲眼中掠过一丝淡淡的失望与瞭然。

歷经沧桑的双眼早已洞明——世人本可凭自身力量丰衣足食。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神色肃穆地望向眾人:“难道非有水神不可,尔等方能度日?若无神佑,田禾便不能生长?”

“可曾想过,天上星辰何以自放光明,无需依傍他物?”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面孔。

眾人默然不语,似被这突如其来的詰问触动。

漫长岁月里,星辰闪耀本是天经地义。

而“天”

之存在本身,便是一种无需深究的天然力量,仿佛答案早已蕴藏在浩浩苍穹之中。

“可曾有人思索过——天上群星明明灭灭,何尝需要所谓星神点亮?诸位的眼界,终究太过狭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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