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意思是?”

“派人去跟曹无伤联繫,”范增说,“让他知道,霸王入关是迟早的事。如果他愿意配合,將来许曹无伤关內侯之位。”

帐子里有人轻轻吸了一口气。狂徒看著范增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忽然觉得这个老人比韩信更可怕。

韩信算的是兵,范折算的是人心。

项羽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派人去。”

当天夜里,狂徒走出中军帐,发现韩信站在不远处,仰头看著天上的月亮。

狂徒走过去,站在他旁边,“韩將军,今晚的议事,你怎么没去?”

韩信低下头,看了他一眼,嘴角露出一抹微笑:“我去了,也不会有人听。”

狂徒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不知道该怎么说。

韩信说的是事实,自从上次献计被拒之后,项羽再也没有召他议过事。

他就像一个影子,在营地里无声无息地存在著。

“韩將军,”狂徒说,“你觉得函谷关能打下来吗?”

韩信沉默了一会儿,“能,但不是靠强攻。”

“那靠什么?”

韩信转过身,看著远处函谷关的方向。

夜色中,那座关隘像一头蹲伏的巨兽,黑沉沉的,压得人喘不过气,“靠威慑。”

他看著狂徒。

“霸王手里有一张牌,比任何攻城器械都好用,那就是他的名声。巨鹿之战,一战成名。新安坑杀,天下震动。关中的秦人怕他,刘邦的人也怕他。”

他顿了顿。

“如果霸王把大军摆在函谷关前,不用打,关上的守军自己就会乱。他们知道,跟霸王作对,没有好下场。”

狂徒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这一点的確是没什么好说的。

“那你觉得,霸王会怎么打?”

韩信看了他一眼,没有直接回答。

“龙且將军,你明天就知道了。”

他转身走了,留下狂徒一个人站在月光下。

第二天一早,狂徒被战鼓声震醒。

他衝出帐篷,看见楚军已经在关前列阵了。

不是攻城阵型,而是阅兵阵型。

五千精骑列於谷口,后续步兵沿山道阶梯式布阵,甲冑鲜明,刀枪如林。

最前面是英布的骑兵,骑兵在谷底排成狭长锋线,步兵攀附两侧山脊。

狭窄的谷地像一道天然囚笼,连旌旗都难以完全展开。

项羽骑著乌騅马,立在阵前。

他今天穿了一身黑色的甲冑,没有戴头盔,头髮用一根皮绳束在脑后。

那双重瞳望著关城上的守军,一言不发。

关城上的守军显然被这个阵势嚇住了。

狂徒看见墙头上人头攒动,有人在奔跑,有人在喊叫,有人在往城下看。

一面“沛”字旗在风中猎猎作响,旗杆下面站著一个穿著红色甲冑的將领,正焦急地跟身边的人说著什么。

项羽举起右手。

数万精锐列阵谷口,楚军大旗绵延数里。

那声音不是“杀”,不是“冲”,而是一个字。

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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