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城符卫兵態度骤变,左清秋看在眼里,心中已然明了。

苏青鳶,乃至整个苏家,在青云郡城的根基之深,远比他此前预想的还要恐怖。

“左师,这边请。”

那符卫兵语气已然带上几分真切恭敬,不再是最初那种例行公事的冷淡。

左清秋微微頷首,牵著神驹默默跟上。

他一路走,一路在心中暗自思忖。

城卫兵隶属军伍,镇守卫归治安管辖,可眼前这些守城符卫兵,却是彻头彻尾的驱邪院嫡系。

他们身披的鎧甲、手持的兵戈,甚至肉身筋骨,都被驱邪院独门符文层层包裹。

这是驱邪院借鑑旧法文明的道兵之术,改良后铸就的人形兵器,专用於镇守城门、抗击邪祟。

方才擦肩而过的一瞬,左清秋清晰嗅到对方身上浓郁的三阶符籙气息。

这些符卫兵,皆是从世间武学高手中选拔而来,经符籙之法铸造而成。

其过程之艰辛,稍有不慎,爆体而亡。

“旧法並非真的无用,只是天地间灵气枯竭,才不得不暂时封存。”

左清秋心中忽然通透。

太乙仙宗那套传承並非不能修,实在是这末法时代灵气稀薄到可怜。

一座大郡全城日夜运转结界,炼化出来的灵气,都未必够一位上古炼气士半日吞吐。

而驱邪师一脉,走的是另一条路。

以命符为核心,借符籙引动灵力,再以灵力反哺肉身,一步步踏入超凡,比之寻常武学修炼,又高出一大截,介入武学与修道之间。

念及此处,他对师父扬尘的感激又重了一分。

老人家临终前,將毕生驱邪经验尽数传他,三本秘籍之中,藏著他对旧法、新法的对比钻研,当然,左清秋也看得出师父字里行间全是不甘。

任谁见过旧法文明的辉煌,再看如今天地凋零、人族苟延,都会心有不甘。

可为了存续,他们只能放下大道,走上这条以符镇邪的荆棘路。

一路行来,左清秋目光不停扫过街景。

青云郡城人烟稠密,楼宇林立,可路上房屋,竟只有极少数刻著安宅镇邪符文。

这与歧北镇、清溪镇截然不同。

在小镇,每一栋房屋都是结界的细小阵眼,是符文结界铺开的基石。

可在这座郡城,结界根基根本不在民宅。

十二根巨大白玉符文柱直插天际,阳光洒下,柱身金纹流转,浩荡威压笼罩全城,邪祟之气根本无法靠近分毫。

“郡城级的驱邪院最强不过四阶?”左清秋心底暗自咋舌,“就这十二根白玉柱的气息,都远超四阶了。”

而被十二根玉柱拱卫在正中央的那座高耸黑塔,更是气势沉凝,隱隱有天地法则流转之感。

“那是什么?法师塔?还是……镇邪大阵的核心?”

他没敢多问,只是安静跟著。

足足走了近半个时辰,前方视野豁然开阔。

一座以青石砌成的小型內城出现在眼前,城门高耸,匾额上刻著“驱邪院”三个古拙大字,符文流转,令人不敢直视。

论范围,这座內城面积不比整个歧北镇小。

“左师,此处便是青云驱邪院驻地。”引路的城卫兵停下脚步,微微躬身,“我这便入內通报,还请您在门外稍候。”

左清秋点头:“有劳。”

城卫兵快步踏入內城城门。

门外只余下他一人一马。

神驹似乎也感受到此处威压非凡,安静地垂首而立,不再像往日那般跳脱。

左清秋抬眼望向那座黑塔,指尖无意识轻捻。

从歧北镇一路狂奔,路遇邪祟,廝杀摆脱,终於来到了青云郡城。

不多时,城门內传来脚步声。

一名身著灰袍、腰佩铜符的年轻弟子快步走出,目光落在左清秋身上,带著几分审视,却也不敢怠慢。

“可是来自歧北镇的驱邪师左清秋?”

左清秋拱手:“正是。”

“王境执事已在殿內等候,请隨我入內。”

年轻弟子侧身引路,语气平淡,却自有一股宗门弟子的淡然气度,显然在这驱邪院內,早已见惯了各方人物。

年轻弟子让人安置好左清秋的马匹,將他领入驱邪院內。

左清秋与这位与自己年龄相差不大的驱邪师交谈,很快知道,这位驱邪师是驱邪院的弟子,跟著王境执事学习驱邪之法。

驱邪院內负责管理歧北镇事务的执事,正是王境执事。

这位年轻驱邪师刚受籙不久,在驱邪院学艺,叫做王澈。

与王境执事同属於青云郡城王家。

驱邪院之內,达到四阶的驱邪师才有资格申请道居,入住驱邪院这座內城。

而四阶驱邪师,在青云驱邪院有资格评定为驱邪院执事,参与驱邪院大小事商议。

王澈在前引路,一路穿廊过院,左清秋目光所及,皆是肃穆景象。

青石铺就的大道笔直延伸,两侧古木参天,枝叶间隱约可见符文流转,连风掠过都带著几分清肃之意。

院內往来之人,大多身著灰袍或黑袍,腰间皆悬符籙,步履沉稳,气息內敛,无一不是修为扎实的驱邪师。

偶尔有高阶执事路过,周身灵力波动如渊渟岳峙,目光扫来,虽无恶意,却自带一股不容冒犯的威严。

左清秋心中暗忖,这青云驱邪院,果然藏龙臥虎。

比起小镇上只有一人的驱邪师,此处才是真正的人族驱邪中枢,气象森严,底蕴深厚。

“左师一路从歧北镇赶来,途中想必多有凶险。”王澈侧首笑道,“歧北镇接连出事,王境执事这些时日一直忧心忡忡,刚才听闻您抵达,特意让我亲自出门迎接。”

左清秋淡淡应道:“一路还算有惊无险。”

他並未细说途中遭遇的尸潮与诡异,有些事,只適合在正式场合当面稟报。

不多时,两人来到一座幽雅独居院落。

院门敞开,內里香菸裊裊,却並非凡俗香火,而是由灵材点燃的清心凝神之气。

正中主位之上,端坐一名面色方正、頜下微须的中年男子。

他一身黑袍绣金边,双目开闔间精光內敛,周身灵力如潮水般缓缓起伏,单是静坐於此,便给人一种山岳压顶般的厚重感。

“这位便是王境执事,四阶驱邪师巔峰。”王澈低声提醒一句,隨即躬身退至一旁。

左清秋上前一步,拱手行礼,不卑不亢:

“歧北镇驱邪师扬尘弟子左清秋,见过王执事,此乃我师父扬尘所写的信笺。”

信封双手捧著。

王澈取了信笺,恭敬地上前,递给王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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