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明一百二十八年,冬末,腊月廿三。
周茂回并州的消息传到京城时,朝堂上正在为过年的事情忙碌。六部封笔,衙门封印,官员们忙著串门送礼、写拜帖、备年货。可暗地里的博弈,一刻都没有停。
杜浩然没有因为周茂的事偃旗息鼓。他只是在等。等过年,等殿下放鬆警惕,等朝堂上的人忙著过年顾不上盯著他。过年是最好的掩护——大家都在忙著吃喝玩乐,谁还有心思管朝堂上的事?
可朱婉莹没有放鬆。
“殿下,”蔡文鑫站在东宫偏殿里,手里难得没有瓜子,“快过年了,六部都封笔了。杜浩然那边也没动静。他是不是真的收手了?”
朱婉莹正在批阅最后一批奏章,头也不抬。“他不会收手。他只是在等。等过年,等孤放鬆警惕,等朝堂上的人忙著过年顾不上盯著他。”
蔡文鑫皱眉:“殿下,那咱们怎么办?”
“怎么办?他等他的,孤做孤的。”朱婉莹放下笔,抬起头,“过年是过年,可该查的事,一样不能停。让直指绣衣继续盯著杜府,盯著周茂,盯著杜浩然门下的人。过年的时候,人最容易放鬆。放鬆了,就容易出错。出错了,孤就有机会。”
蔡文鑫抱拳:“臣明白了。”
直指绣衣衙门。
朱维伟坐在值房里,面前摊著一份名单。名单上写著杜浩然门下所有三品以上官员的名字,他一个一个地看,一个一个地琢磨。
“义父,”程颐站在一旁,“快过年了,咱们还盯著?”
“盯。”朱维伟放下名单,“过年的时候,人最容易放鬆。放鬆了,就容易出错。出错了,咱们就有机会。杜浩然门下的人,不是每个人都像他一样能忍。总会有人忍不住的。”
程颐点了点头。“义父,那咱们从谁开始?”
“从钱益开始。”朱维伟端起茶杯,“他是户部侍郎,管著国库的钱袋子。虽然被调去了工部,可他在户部干了八年,经手的银子数以千万计。他不可能干乾净净。查他,查他的帐目,查他的家人,查他的门生。查到了,就是突破口。”
程颐抱拳:“是!”
钱府。
钱益正在家里写拜帖。他被从户部调去工部之后,日子不好过。工部管的是修河堤、盖房子,油水少,权柄小,跟户部没法比。他的门生少了,来拜访的人也少了。过年了,往年这个时候,他家门口车水马龙,送礼的排成长队。今年冷冷清清,只有几个老部下送来了几盒点心。
“大人,”管家走进来,“杜府送来了年礼。”
钱益放下笔,站起来。“什么东西?”
“一箱银子,两匹绸缎,还有一封信。”
钱益接过信,拆开看了一遍。杜浩然在信里说:过年了,好好休息。过了年,殿下可能会动你。你要做好准备。不该说的別说,不该认的別认。杜府会保你。
钱益把信折好,收进怀里。他的手在发抖。
“大人,”管家小心翼翼地问,“这年礼……”
“收下。”钱益坐下来,“把银子收进库房,绸缎送到夫人房里。信……烧了。”
管家抱拳:“是。”
腊月廿五,西原道。
虢莉正在营房里写过年布置。西原道有两万边军,加上一千禁卫军,加上异种人村子的百姓,过年不是小事。粮食要备,酒肉要备,柴火要备。她一样一样地核对,一样一样地安排。
“大人,”阿狼走进来,“村里的人都安顿好了。过年的东西也备齐了。大人,您过年怎么过?”
虢莉抬起头,看著他。“本王在营房过。你们过你们的,不用管本王。”
阿狼犹豫了一下:“大人,先生不是说年后来看您吗?先生什么时候来?”
虢莉沉默了片刻。“先生说了年后,没说什么时候。等吧。”
阿狼点了点头,退了出去。
虢莉一个人坐在营房里,从怀里掏出那枚檀木平安扣,握在手心。平安扣温润细腻,被她的体温捂得暖暖的。她想起苏子青信里说的——“年后,本王去看你。”她不知道他会不会真的来,可她等著。
凉州,帅帐。
赵虎正在安排过年的事宜。凉州有两万边军,加上禁卫军,加上阿木,过年不是小事。粮食要备,酒肉要备,柴火要备。他一样一样地核对,一样一样地安排。
“赵將军,”阿木跑进来,“先生什么时候来?”
赵虎看著他,笑了笑。“大王说了年后,没说什么时候。你等著就是了。”
阿木点了点头,又跑出去练剑了。他每天练剑,一天都不落。他要让先生看到,他没有偷懒,他的剑法进步了。
东海,扶风侯国。
李娇站在海边的礁石上,看著远处的海平线。海风很大,吹得她的衣袂猎猎作响。过年了,可她没有放假。半妖族不会因为过年就不来侵犯,所以她不能放鬆。
“主上,”幕僚走过来,“过年的东西备齐了。將士们都在等著过年。”
李娇转过身。“让他们好好过年。半妖族那边,盯紧了。不能让他们趁过年的时候偷袭。”
幕僚抱拳:“是!”
李娇转过身,继续看海。她想起师父说过的话——“娇儿,你的拳太重了。重不是问题,问题是太重了,就没有收手的余地。”她学会了收手。可她更学会了,收手是为了更有力地打出去。
腊月廿八,京城,杜府。
杜浩然坐在书房里,面前摊著一张舆图。舆图上標註著并州、凉州、西原道、京城的位置。他看了很久,拿起笔,在并州的位置画了一个圈。
“程昱,”他喊。
程昱从外间进来:“东翁。”
“周茂回并州之后,有什么动作?”
“回东翁,周大人在整顿防务。并州边防的缺口都补上了,擅离职守的將领也撤了。殿下那边,没有挑毛病。”
杜浩然点了点头。“让他继续整顿。不要让人抓住把柄。另外,让他留意一下凉州那边的情况。苏子青在京城,凉州那边是赵虎在管。赵虎是个粗人,不懂朝堂上的事。凉州那边,可能会有破绽。”
程昱抱拳:“学生这就去写信。”
腊月廿九,东宫。
朱婉莹坐在偏殿里,面前摊著最后一批奏章。她一本一本地批,批完了,放下笔,靠在椅背上。
“殿下,”蔡文鑫站在一旁,“明天就是除夕了。殿下怎么过?”
朱婉莹看著他。“孤在偏殿过。往年怎么过,今年还怎么过。”
蔡文鑫犹豫了一下:“殿下,要不要请太平王来……”
“不用。”朱婉莹打断了他,“他在太平王府过。孤在偏殿过。各过各的。”
蔡文鑫没有再劝,退到了一旁。
朱婉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案角的檀木包角。包角被磨得光滑发亮,她没有看它,只是机械地摸著。
“苏子青,”她低声说,“你在太平王府,过年吃什么?”
她没有问出口。她不会问。她是北朝之主,是摄政百年的嫡长公主。她不能关心一个臣子过年吃什么。可她想了。
除夕,太平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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