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明一百三十年,三月初三。
西原道的春天终於来了。山上的雪化尽了,草芽铺满了山坡,远远望去一片嫩绿。阿木站在营房后面的山坡上,手里握著木剑,闭著眼睛,感受著体內的灵力流转。
归元境。他已经在这个境界上稳固了一个月。
二十岁的归元境。这个年纪放在北朝,是足以震动朝野的成就。上一个二十岁突破归元境的人,还是前朝开国太祖——那位后来破碎虚空、飞升上界的传奇人物。寻常武者穷其一生,能在百岁前踏入归元境,便已是各大家族爭相拉拢的青年俊杰。虢莉八十岁突破归元境,就被称为北朝百年难遇的天骄。而阿木,二十岁。
他不知道自己有多惊人。他只知道自己还不够强。
“阿木,”虢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又在练剑?”
阿木睁开眼睛,转过身。虢莉穿著一身素色劲装,腰间掛著剑,左臂垂著,右手按著剑柄。她的头髮被风吹乱了,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她没有伸手去理。
“虢大人,”阿木低下头,“我想变强。”
虢莉走到他身边,並肩站著,看著远处的山。“你已经很强了。归元境,二十岁。北朝歷史上,这个年纪突破归元境的,只有前朝太祖一人。”
“不够。”阿木的声音很轻,“先生说过,归元境只是开始。前面的路还长。”
虢莉看著他,沉默了片刻。“你先生说得对。归元境只是开始。可你急什么?你才二十岁。你先生二十岁的时候,也才刚刚摸到归元境的门槛。他突破归元境,比你晚了两年。”
阿木抬起头,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光。“先生二十岁的时候,也是归元境?”
“嗯。他用了两年多。”虢莉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你用了不到两年。你比他快。”
阿木低下头,看著手里的木剑。“可先生是先生。我不是先生。”
虢莉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你不用成为你先生。你成为你自己就够了。”
阿木的眼眶红了,可他没哭。他已经不是那个动不动就哭的少年了。他用力地点了点头,拿起木剑,继续练。
凉州,帅帐。
程新到任已经两个月了。
这两个月里,他整顿了边防,训练了士卒,裁汰了老弱,提拔了壮勇。凉州的军心渐渐稳定下来,可他知道,將士们心里还装著苏子青。不是他不好,是苏子青太好。一个人在凉州打了三个月的仗,斩了两个古圣,断了一条胳膊,救了无数袍泽。这样的人,不是谁都能取代的。
“程將军,”亲兵跑进来,“王大人求见。”
程新转过身,看见王铭从远处走来。王铭穿著一身官服,面色平静,可眼睛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王大人,”程新拱了拱手,“有事?”
王铭走进帅帐,从袖中取出一封信,递给程新。“京城的信。殿下让您加强凉州防务,半妖族可能提前南下。”
程新接过信,看了一遍,眉头皱了起来。“提前南下?往年都是秋天,今年怎么提前了?”
“不知道。”王铭摇了摇头,“可殿下既然这么说了,一定是有消息。我们不能不防。”
程新点了点头。“传令下去,凉州全军戒备。边境哨卡增加一倍,斥候探出三百里。一有动静,立刻上报。”
青衫国,太平王府。
苏子青坐在工坊里,手里拿著一块檀木,慢慢地雕著。他雕的是一把木剑,剑身修长,剑刃锋利。他的左手使不上力,只能用右手握著刻刀,动作很慢,可每一刀都很稳。
“大王,”浮丘伯站在门口,“京城的信。”
苏子青放下刻刀,接过信。信是蔡文鑫写的,不长,只有几行字:“半妖族可能提前南下。殿下已令程新加强凉州防务。大王在青衫国安心养伤,朝堂上的事,有臣。”
苏子青把信看了两遍,折好,收进怀里。
“浮丘伯,”他喊。
浮丘伯从门外探进头来:“大王。”
“给程新写信。告诉他,凉州的防务不能只靠城墙和兵力。半妖族的王境强者,不是普通士卒能对付的。让他向朝廷请求增派圣者支援。”
浮丘伯抱拳:“老奴这就去写。”
苏子青低下头,继续雕。他的手指很稳,可他的心里不平静。半妖族提前南下,说明他们准备好了。三百圣,北朝只有九十一圣。苏子青伤了,李娇一个人在东海。程新虽然也是武圣,可他不是苏子青,不是李娇。他能挡住半妖族的圣者吗?
他不知道。可他知道,他帮不上忙。
他低下头,继续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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