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侍展开战报,念了一遍。苏子青以一敌五,斩二伤三,重伤。程新以一敌三,重伤垂危。兴献王朱厚熜拖住两个,轻伤。周茂燃烧寿元、武道根基、文道根基,极境升华,力战两位古圣,斩杀其一,重伤其一。寿元不足一年。

朱婉丽听完,沉默了很久。

“子青的伤,重吗?”

“回宗正大人,太平王重伤,没有生命危险。”

朱婉丽点了点头。“下去吧。”

內侍退了出去。朱婉丽一个人坐在正殿里,伸出手,拈起一枚白子,放在棋盘上。白子落在黑子中间,孤零零的,像一个人站在雪地里。

“子青,”她低声说,“你又受伤了。”

她想起苏子青小时候,练剑的时候摔倒了,膝盖磕破了皮,哭得稀里哗啦。她蹲下来,给他擦眼泪,说“不哭,不哭”。他抽抽噎噎地说“师父,弟子疼”。她说“疼就对了。疼了,才能记住。记住了,下次就不会再摔了”。他记住了,再也没有摔过。可他受的伤,比摔跤疼一万倍。

“子青,”她低声说,“你什么时候才能不受伤?”

没有人回答。

东宫偏殿。深夜。

朱婉莹一个人坐在偏殿里,面前摊著杜浩然上的那道摺子。请求追封周茂为忠勇侯,赐諡號“忠烈”。其子周安袭爵。其女赐金千斤。其妻封一品誥命夫人。

她把摺子看了一遍,放下。杜浩然这是在替周茂爭身后名。她理解。周茂是条汉子,值得。

“准。”她拿起笔,批了一个字。

蔡文鑫站在一旁,看著她。

“文鑫,”朱婉莹放下笔,“你说,杜浩然这个人,到底是忠是奸?”

蔡文鑫愣了一下。“殿下,臣不敢妄议。”

“孤让你说。”

蔡文鑫沉默了很久。“殿下,杜相这个人,有私心,可也有公心。他跟殿下斗,跟太平王斗,是为了权力。可他不卖国,不叛国。凉州之战,他没有阻拦周茂去支援。这说明,在他心里,北朝比权力重要。”

朱婉莹看著他。“你倒是看得明白。”

“臣不是看得明白。”蔡文鑫低下头,“臣是跟在殿下身边久了,见的人多了。”

朱婉莹站起来,走到窗前。“杜浩然是张居正那样的人。有本事,有私心,可心里装著天下。孤用他,也得防他。不用他,朝堂上没人能替他。”

蔡文鑫没有说话。

“文鑫,你说,苏子青是什么样的人?”

蔡文鑫愣了一下。“殿下,太平王是……”

“孤知道他是什么人。”朱婉莹打断了他,“孤问你,你觉得他是什么人?”

蔡文鑫沉默了很久。“殿下,太平王是韩信那样的人。有本事,没野心。你对他好,他对你掏心掏肺。你对他不好,他也不恨你。他只是忍著。”

朱婉莹转过身。“孤对他不好吗?”

蔡文鑫低下头。“殿下对他好不好,臣不知道。臣只知道,太平王对殿下是真心的。”

朱婉莹看著他,看了很久。“退下吧。”

蔡文鑫躬身行礼,退了出去。

朱婉莹一个人站在窗前,看著窗外的月亮。月光如水,照在院子里的槐树上,树叶沙沙作响。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案角的檀木包角。包角被磨得光滑发亮,是苏子青亲手装上去的。

“苏子青,”她低声说,“你是孤的剑。剑不能有伤。可你有伤。孤不怪你。”

她收回手,拿起笔,继续批奏章。

青衫国,太平王府。深夜。

姚佳明坐在书房里,面前摊著青衫国的舆图。他在想,如果有一天,殿下要对青衫国动手,他该怎么办。青衫国有三州,一百五十郡,一殿四阁七宗门,太平军一万人。可这些,在朝廷面前,不够看。朝廷有三百州,有禁军,有明武亲军,有直指绣衣。打不过。可打不过,也要打。君上把青衫国交给他,他不能把青衫国丟了。

“姚相,”浮丘伯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姚佳明抬起头。“进来。”

浮丘伯走进来,在他对面坐下。“姚相,你在想什么?”

“在想,如果殿下要对青衫国动手,我们怎么办。”

浮丘伯沉默了片刻。“不会。殿下不会对青衫国动手。她需要大王。大王是她的剑。剑不能折。折了,谁来守江山?”

“可她把大王关起来了。”

“关起来,不是杀。关起来,说明她还需要大王。”浮丘伯看著他,“姚相,你不要想太多。大王不会有事的。”

姚佳明沉默了很久。“浮丘伯,你说,大王什么时候能回来?”

浮丘伯摇了摇头。“不知道。也许一年,也许十年,也许一百年。可老奴会等。等大王回来。”

南荒,青狼谷。深夜。

苏牧一个人坐在城墙上,看著天上的月亮。月亮很圆,很亮,照在远处的山峦上,银白一片。他摸著胸前的青玉司南佩,玉佩里的那个黑点还在,冷冷地看著他。

“阿木,”玉佩里的声音忽然响起来,“你想变强吗?”

苏牧愣了一下。“你说什么?”

“我问你,你想变强吗?”

“想。”

“那我教你。”半妖阿木的声音很冷,“我在这里修炼了一年,比你快。我教你,你能变强。变强了,就能保护你先生,保护朱灵昭,保护你想保护的人。”

苏牧沉默了很久。“你为什么帮我?”

“我不是帮你。”半妖阿木的声音很冷,“我是帮我自己。你变强了,我才能变强。我们是一体的。你死了,我也活不了。”

苏牧低下头。“好。你教我。”

“明天开始。每天子时,你闭上眼睛,我来教你。”

苏牧点了点头。

月光照在他脸上,照出他嘴角那一丝淡淡的笑意。

京城,东宫偏殿。清晨。

朱婉莹坐在案后,面前摊著新一天的奏章。她拿起笔,开始批阅。第一份,是杜浩然的摺子,请求调拨粮草去凉州,补充战损。她批了“准”。第二份,是龚瑞的摺子,弹劾杜浩然门生贪腐。她批了“留中”。第三份,是兵部的摺子,请求增兵并州,以防半妖族捲土重来。她批了“议”。

批完了,她放下笔,靠在椅背上。

“文鑫,”她喊。

蔡文鑫从侧殿走出来:“殿下。”

“苏子青在厢房里,怎么样?”

“回殿下,太平王在雕木头。没有说话,没有出来。”

朱婉莹点了点头。“让他雕。雕累了,自然会出来。”

蔡文鑫低下头。“殿下,臣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

“太平王是真心对殿下的。殿下这样对他,他会不会……”

“会不会什么?会不会恨孤?”朱婉莹看著他,“他不会。他是孤的子言哥哥。他永远不会恨孤。”

蔡文鑫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退下吧。”

蔡文鑫躬身行礼,退了出去。

朱婉莹一个人坐在偏殿里,伸出手,轻轻摸了摸案角的檀木包角。

“子言哥哥,”她低声说,“你不要怪孤。孤也不想这样。可孤不能不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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