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姐微微摇头,“管住所有人。领头的没打窍,邪祟只是附身,还没降灵,隨时能走。这些人,一个都不能放走。”
男乌鸦小花语气惊异,“还没降灵就这么凶了?行吧,我尽力。呵,二十多人呢,你可真看得起我!”
皮姐:“我儘量快点。”
空气中,肉眼可见,有波纹在震盪。
是邪祟在发怒。
两名夜啼郎对话间,分明没把邪祟放在眼里,只当做砧板上待宰的死鱼。
“吼!”
六名状若疯魔的家丁,趴伏在地上,四肢著地。
身体,绷紧。
下一秒,六名家丁甩著口涎,如疯狗般从三个方向包围了皮姐和小花。
小花的鼓声急促,“皮姐!我控不住了!”
“灯影开,亮子白,竹扦引魂入皮牌。”
皮姐的声音仍然温柔婉转,將手上的油灯向上拋了拋。
油灯下落,却並未因重力加速,只是缓慢坠落。
灯罩內,三根竹扦开始旋转。
嗵嗵!嗵嗵!
配合著油灯旋转的节奏,小花的鼓声拉长了间隙。
疯狗般的家丁,脚步变得缓慢。
双眼猩红的王少爷,眼瞼低垂。
油灯落地。
鼓声暂歇。
二十多名家丁们跪倒在地上。
王少爷闭上了双眼。
地下河道边缘的岩壁,幻化成一道泛黄的影窗幕布。
巨大的幕布中,是头大身小的皮影。
白脸的王少爷,褐色衣服的家丁,在一片空白场景的幕布中不安地张望著。
看著这有些滑稽地一幕,香童的脸皮颤抖了几下。
一手皮影戏,將王少爷和家丁们的魂魄,连带这邪祟一起拘了出来,夜啼郎的手段,果然非同寻常。
嘶。
趁著这变故,香炉之中,倒插的三柱香被香童收敛,化灰。
隨后,香童又不动声色地抬头向著幕布看去。
幕布底端,刀山形状的彩画正迅速浮起。
“哇!”
被刺中的家丁发出婴儿般的惨叫。
紧接著,二十多名家丁如同无头苍蝇般四处逃窜,躲避著刀山。
王少爷的皮影白脸,显得愈发煞白。
在尖刀的威逼下,看不清形状的黑影邪祟,从一名家丁皮影身上被逼了出来,张牙舞爪,怒不可遏。
皮姐冷哼一声,拨动了一下灯罩,“藏头露尾的东西,给我杀!”
刀枪剑戟。
从幕布的四面八方,向著雾气般的邪祟刺去。
咚!咚!鏘!
小花的鼓声,变了,短促连响的清脆,变成了尖锐刺耳的嘶鸣。
为刀枪剑戟的皮影,附上了一层淡淡的银光,更显锋锐。
“錚!”
岩壁的幕布之上,无数声剑戟撞击的锐响,混合成一声浑厚的金属颤鸣。
隨后,刀剑折断。
或者说,被邪祟的黑影撞断。
连带著幕布底端的刀山彩画,也被一併抹去。
这还没完,黑影更是向著幕布的边缘衝击。
连带著王少爷和二十几名皮影家丁,也不断撕扯著,想要破开个缺口,从影窗幕布的囚牢中出去。
“有点意思。”
皮姐绕过地上的油灯,向著香童走去。
在香童警惕的目光中,女乌鸦皮姐一把抓起惨死的匠人老头,从腰间取出把匕首,削了老头的下巴,隨即径直按著老头的脑袋向著影灯按下去。
滋啦!
灯罩之中,昏黄的火光瞬时亮了起来,伴著刺鼻的焦香。
岩壁幕布的右上角,忽然化生出一只百足蜈蚣的皮影,向著邪祟黑影杀去。
正在旁观的香童眼皮直跳。
刚刚,她看了我一眼?
在抓起匠人老头的尸体之前,那个叫做皮姐的夜啼郎看了我一眼?
什么意思!?
你原本是准备拿我当施法材料,拿活人来炼油!?
呵。
香童裂开嘴角,露出森白的牙齿。
总归她没做些不该做的事情。
否则,这两名夜啼郎,今晚別想走出这地下隧道。
黑暗之中,香童森然的冷笑,丝滑地切换为优雅的微笑,继续欣赏这杀气腾腾的皮影戏。
幕布之中。
黑影邪祟在与百足蜈蚣的对抗逐渐落入下风,却一个摆身,钻入了一名家丁皮影体內。
剎!
被附身的家丁,抄起一把刚被折断的剑戟,向著蜈蚣投去。
一把,两把,数十把,上百把,邪祟附体之后,仿若神力大涨,反过来压制了蜈蚣的攻势,逼得蜈蚣步步后退,腿足折断。
邪祟突然暴涨的战力,有些出乎两位夜啼郎的意料之外。
不过皮姐还是维持著镇定,“小花,上腊。”
“得嘞!”
小花敲著鼓,走向被邪祟附身的家丁皮影对应的肉身。
隨后,取出一小块透明的膏状,抹在家丁的额头上。
抹匀,抹开。
幕布之上,被邪祟附身的家丁皮影,突然变得油光发亮。
看到这一幕,小花迅速让开。
同样的场景,他已经品鑑过很多次,早就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撕拉!
女乌鸦左手大拇指食指併拢,在油灯的火光中轻轻一拉。
幕布中,穿著褐色衣服的家丁皮影,连著衣服带著皮肉,径直被撕扯下来,露出了藏在里面的邪祟黑影。
黑影还要逃窜,眼见这邪祟又向著王少爷飘去,女乌鸦並指一划,在幕布上拉开一道蛛网。
前是蛛网,后有蜈蚣追来。
进退两难,邪祟却毫不犹豫,衝著蜈蚣腿足的伤口钻去。
下一秒,包裹著黑影的雾气,在蜈蚣的体內炸开。
嚎!
蜈蚣的身躯缺了一大块,无法忍耐重伤剧痛,在幕布中疯狂摆动。
雾气的自爆,蜈蚣的挣扎,將泛黄的皮影幕布撕开了一道口子。
假装附体家丁,本就是邪祟的佯攻。
真正的目的,便是在蜈蚣体內自爆,拼著重伤,找到逃跑的机会。
附著淡薄黑雾的一抹白色闪了出来。
隨著邪祟从岩壁边缘逃跑,王少爷和家丁们的魂魄皮影,唱著笑著,载歌载舞,接连不断地从幕布的缺口掉落。
皮影戏,散场。
魂魄归於肉身。
原本跪倒在地的家丁,身体开始颤动,悠悠醒转。
有的人,半梦半醒,说著胡话,有的人,仍形如野兽,对著空气撕咬。
唯有一人痛苦嚎叫。
额间被抹了腊,皮影被撕了的家丁阿义,瘫软在地上,没了皮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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