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家宅邸。

徐蝉的伯父,徐高明一家三人,被五花大绑地推进位於后院的花圃之中。

一天没有进食,再加上缺乏睡眠,三人都已经筋疲力尽。

但是看到赏花亭內的王夫人时,徐高明还是挤出了最后的力气,扯著嗓子用力哭嚎起来。

“王夫人!”

“求求你,放过我们一家吧!”

“都是徐蝉的错!”

“我们一定帮您,帮您除掉徐蝉那小兔崽子!”

王夫人双手抱胸,面若寒霜,只是看向花圃的入口。

又有几名家丁,跟在王老太爷的身后,牵著一匹黑色骏马,一只大黑狗,走进花圃之內。

能够进出后院的,都是王家最忠心的心腹下人,对於徐高明一家的痛苦哀嚎,没有任何反应。

安置好黑马,王老太爷才优哉游哉地在赏花亭长椅上坐下。

王夫人瞥了一眼老头,“王老太爷。”

王老太爷和气地笑笑,“怎么,你现在连句爹都不肯叫了?”

“你连你孙子的命都不在乎,还有必要在意我的一句称呼?”

“我在乎。我不在乎,怎么会同意和你一起弄死一个黑羽卫?”

王夫人轻啐一口。

这老不要脸的,若非自己提前布局,逼著他別无他法,王老太爷才不会真想和徐蝉拼个你死我活。

不过,目前有著共同的敌人,王夫人也没想著去挑他的理。

“昨天我派去杀徐蝉的6个杀手都没了消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王老头爷神色镇定,“这也正常。毕竟只是些亡命之徒。”

寻常的术士,灵媒,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不懂术法的普通人乱刀砍死,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但是能成为黑羽卫的,都是些从血海里杀出来的狠角色,不太可能会犯这种错误。

王夫人美眸微动,“听你这语气,你已经请到了愿意对徐蝉下咒的术士?”

王老太爷拨弄了下自己的山羊须,“本地的术士,听到徐蝉的名字,就都一口拒绝了。这圈子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新出了一名黑羽卫,他的名字就已经在术士灵媒之间流传了。所以,我请了个外地的。”

“本事够用?”

“够。验过了。山里头的蛮族巫医,按他们的土话,叫做毕摩。外地来的,想在这峪城站稳脚跟,下手狠,愿意惹事,打出名声。喏,他来了。”

王老太爷看向花圃入口。

一个戴著黑色斗笠,眼窝深邃的青年,在管家的带领下,向著花圃的中心走去。

“他就是那位山里来的……毕摩?”

王夫人打眼细看,那青年確实是蛮族的长相,两颊颧骨突出,脸型偏长。

身上披著个黄色的羊毛披毡,显然是穿久了,有些脏污。

尤其是他头顶那悬掛著风乾鹰爪的黑斗笠,特別抢眼,怎么看,都有些怪异。

在那毕摩的身后,还跟著一个大眼睛,薄嘴唇的少女,穿著简单布衣,跟峪城城里的姑娘打扮一般无二,但看长相,也是蛮族。

毕摩观察著被家丁们牵著的黑色骏马和黑狗,少女则在毕摩的身旁低声说著些什么。

“他的斗笠……”

王夫人忍著些微噁心,还在凝视著毕摩的斗笠。

走到了近处,看得更明显了,他的黑色斗笠编织细密,居然有种毛绒绒的油腻感觉。

“他的斗笠到底是什么做的?”

王老太爷嘿嘿笑了一下,“我刚见到他的时候,也问了他这个问题。”

“那顶斗笠,是用头髮做的。”

“头髮!?”

王夫人忍不住皱眉,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

用头髮做帽子,还戴在头上?

“嗯。你没听错,就是头髮。”

“那顶斗笠,是他前两个妻子的头髮做的。”

……

……

老何鱼馆。

这家饭店一大早就开门,提供早餐,大大小小八张木桌都坐满了人,外头的小板凳上也有人端著碗呼嚕呼嚕吃著。

门口排队等待的队列,已经排的老长。

汤色奶白,鱼肉酥烂,再加一把葱花,香气扑鼻,鲜得差点咬舌头。

徐蝉举起勺子,轻轻尝了口还冒著热气的鱼汤,身体立刻暖和起来。

木窗外,是缓缓流淌的河水。

不白费自己排队的时间,没有亏待自己的胃。

“蝉哥儿,咱们这么吃,钱包没问题吗?”

梁小鼠一脸担忧地往嘴里塞了一个蒸鱼饺,配著鲜豆皮,喝了一大口鱼汤。

这家老何鱼馆是峪城出名的老字號,昨天吃的肉包烧饼跟它完全不能比。

食材新鲜,味道好,但是价格也贵。

昨天一个肉包,才要3个铜板。

但是这家店,光是鱼汤,一碗就要10个铜板。

徐蝉一脸无所谓,“昨晚出了事,吃点好的,就当压压惊了。”

昨天向素素借了5两银子,给瘦猴还钱,加上墓园村梁小鼠的房租,以及购买新衣服的费用,现在手头已经不到3两银子。

但徐蝉想开了。

钱就是拿来花的。

大不了就把靖夜司每个月发放的寧神香卖了。

如果手头的钱花完之前,还没找到卖家,就找素素再借点,她总不至於看著自己饿死吧。

要不然,自己就带著梁小鼠去役卒所和役卒们吃一桌得了。

“总不能在役卒所大鱼大肉,成了黑羽卫,反而吃起了杂粮馒头了吧?”

“蝉哥儿说的对!”

梁小鼠看徐蝉一副胸有成竹的表情,也放下了心,大口大口地吃起来。

徐蝉的食量不大,吃了一会儿,就放下了碗筷,一边等著还在猛吃的梁小鼠,一边抚摸著刚刚从役卒所兑换的长命锁。

这是自己目前的善功能兑换到的,效果最好的辟邪物了。

临时起意购买能够抵抗咒术的辟邪物,除了昨天晚上遭遇马一禾有些丟面子,以及预期未来面对的敌人或者邪祟,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便是近在眼前的危机。

昨天在马一禾现身之前,自己的灵感察觉到六个对自己存在恶意的目標。

只是他们被马一禾顺手处理了,也不知道被转移到了什么地方,是死是活。

自己配著梁小鼠去找风水阵法的地基的时候,几乎把整个墓园村都逛了个遍,都没能找到那几个可怜人。

这六人,大概是王家派来的。

先是自己的伯父伯母,然后是杀手……

用脚也想的出来,王家绝不会放过自己。

作为活替身,王家拥有自己的八字命契,就算王少爷死后,命契也仍然在他们手上。

如果是遭遇邪祟之前,徐蝉並不会將什么八字命契当回事。

但是成为黑羽卫之后,徐蝉已然知道八字的重要性。

压魂,放暗箭,打小人,扎鸡头,等等等等,有许多通过八字,直接诅咒对手的咒术。

虽然传承棺自在功法后,自己的本体已经成为了棺材,八字对自己的作用或许並不会太大。

但是万一自己在追逐邪祟的时候,王家用咒术给自己来一下,即使只是轻微降低了自己的状態,分毫之差,也可能导致自己丧命。

在追寻白色蜣螂虫卵之前,必须先处理王家。

明確了下一步计划,徐蝉看向梁小鼠,“你现在应该凑够5个善功了吧?”

“唔,有的。”

在地下老峪城,梁小鼠虽然没有和徐蝉一起直面灵媒和蜣螂虫邪祟,但是也算完成了踩点任务。

再加上昨天辅助徐蝉解决马一禾,以及风水阵法地基的材料兑换的善功,梁小鼠此时已经积累了6个善功。

“役卒凑够5个善功,就可以洗白罪行,恢復自由身……”

“蝉哥儿,你不要我了吗?”

徐蝉还没说完,正在埋头苦吃的梁小鼠僵硬地抬起头,张大了嘴巴,就连有蒸饺的渣渣掉落都浑然不觉。

徐蝉疑惑,“你之前不是说,想早日凑够善功,离开役卒所吗?”

梁小鼠呛了一下,“咳咳,人的想法会变的。”

“跟著我,很可能会不断地遭遇邪祟,下一次,我不一定能保得住你。你想好了?”

“想好了!”

梁小鼠重重点了点头,“就算离开了役卒所,获得自由身份,我还能做些什么?”

“我不要再回到小偷小摸的日子了!”

“我想,活出个人样!”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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