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家后院。
花圃。
毕摩抬了抬黑色的斗笠,看向被五花大绑的徐高明一家,“诺普索木次耶?”
这是山里的土话。
意思是,这三个人是谁?
毕摩身后的少女同样用土话回应道,“哥,他们是王家仇敌的亲族。王家希望你用这三人的生命,一起诅咒那个仇敌。”
“我说过,只需要黑马和黑狗,用不著人祭。”
少女嘆息一声,“我跟王家说了,他们不放心。哥,你不要在城里杀人。”
毕摩点点头,“我游毕到此,已然知晓,这里的规矩不同。”
在城外,隨便死个人,也没人管。
在城里杀人就是另一回事了。
有权势的大家族,可以隨意剥夺人命。
虽然王家看起来也是有权势的大家族,但是毕摩不敢赌,自己如果亲手杀了人,他们是否会包庇自己?
还是以此来要挟自己?
“就在这里做法事?”
毕摩打量著精致的花圃,有些犹豫。
从王家宅邸的正门进来,毕摩看到了精美的庭院,走廊,房子。
就连这片田……
这么好的地,他们为什么不种粮食?
种的是五顏六色,叫不上名字的娇美花朵。
在这种地方做恶性法事,毕摩甚至从心里生出了几分不舍的感觉。
少女看向赏花亭的方向,“哥,你不是说在他们的主家做法事,更容易对仇敌造成伤害?”
毕摩顺著少女的方向,也看向赏花亭,看向赏花亭里一身华服风韵犹存的王夫人,“我没想到,他们家是这样子的。”
“我们以后,也要住这么好的房子,睡这么好的女人。”
少女重重点头,“哥,我相信你,你一定能做到!”
“你去他们那边。我要做法事了,你不要待在这里。”
“好。”
少女按著毕摩的吩咐,向著赏花亭走去。
看到少女的打来,王老太爷挪了挪屁股,坐直了身子,“都准备好了?”
少女用蹩脚的大乾朝官话努力说道,“我哥要开始做法事了。那三个人,不用杀。”
王夫人嗤笑一声,“他不敢自己动手杀人?”
少女对著王夫人怒目而视,“我哥是最勇敢的人!不需要亲族祭祀,我哥也能杀死王家的仇敌!”
“好了好了!”
王老太爷的手在空中虚按,“既然请了別人来做事,那就儘量按著他的规矩来。能把事情做成,一切好说。”
见王老太爷发话,王夫人也不再多说,静静地看著花圃之中,戴著黑色斗笠的青年毕摩牵著黑马和黑狗,走到预先挖好的一大一小两个坑洞。
黑色骏马似乎察觉到了危险,时不时从鼻子喷出白色的吐息,四只马蹄交替著原地踏著小碎步。
但是只要毕摩轻轻安抚马背,大黑马又迅速变得温顺,听话顺从地走进了大的那个坑洞之中。
黑狗则走进了小坑洞。
按照预先的安排,几名家丁开始挥动著铲子,將之前挖出的土回填,將黑马和黑狗活埋。
直到黑马和黑狗的半截身子,都陷入了土里,毕摩叫停了家丁铲土的动作,同时取出了一截麻绳。
“唏律律!!!”
在大黑马痛苦的悲鸣声中,毕摩勒紧了黑马的脖子,直到断气。
接著,对待黑狗也是同样的流程。
在被勒死的黑马和黑狗周围,家丁们点起了九堆青烟。
毕摩站在黑马和黑狗的中心,將一张槐树皮纸用小刀扎在地上。
槐树皮纸上,隱隱写著徐蝉的名讳,以及天干地支的符號。
毕摩摇晃著法铃,用土话低声念诵著“……我父阿火父,我母阿火母,坐时小如猫,立时似大虎,……顺著符咒线,赶来黑咒语,向著仇敌去,似水滚滚去……”
赏花亭。
少女挺直了胸板,一脸骄傲地看向花圃的中心,“看到烟的方向了吗?那便是仇敌的方向。”
“有点意思。”
王老太爷站起身子,看向燃烧的九堆燃著青烟的篝火。
烟气並不向上飘,却贴著地走,九条烟线,指向同一个方向。
比起王老太爷的兴致勃勃,王夫人则平静得多,“怎么样算是下咒成功?”
少女矜持地笑笑,“只要烟气重新向上,並燃起黑烟……”
轰!
话音未落。
花圃之中,九堆篝火,同时炸开。
……
……
喧闹的街道,徐蝉快步走著。
“我们在役卒所的时候,有人用500两白银悬赏我的人头。你还记得吗?”
梁小鼠:“当然记得!到底是哪个混蛋乾的!”
“我正要去他们府上拜访。”
徐蝉让过几名行色匆匆的挑工,等他们过了身边,徐蝉才不急不忙地按照记忆中的路线继续向前。
王家宅邸,徐蝉只在小时候去过一次。
那是被伯父伯母带去王家,卖八字的时候。
之后,徐蝉就一直在玄妙观当著活替身,为王少爷诵经祈福。
但是对於王家宅邸所在的位置,徐蝉的印象非常深刻。
“这算是我的私事。小鼠,你可以先找个地方待著,完事了我再来找你。”
“蝉哥儿!你的敌人就是我的敌人,咱们一起去灭了他!”
“他们应该都是普通人,这一次去,可能会减少你的善功。”
“减就减唄。扣完了,我再跟著蝉哥儿你一起赚回来!……咦?蝉哥儿,你怎么突然停下了?”
徐蝉摸了摸衣服內微微发烫的长命锁。
这是正在抵抗咒术的表现,只是,不到一息,长命锁又重新变得冰凉。
徐蝉笑了起来。
“或许咱们都不用减善功了。”
“他们在咒我。”
……
……
王家后院。
少女焦急地跑进花圃的中心。
“阿哥!怎么了?”
毕摩脸色有些难看,“法事失败了。即使有八字,定位也很模糊。王家仇敌的身上,还有反制的手段。”
之前从王家老太爷口中听说,对方要对付的只是一个刚刚接触术法的少年,但是很有天份。
毕摩当时还有些轻视。
年龄代表著阅歷和术法经验,再怎么有天赋,也不可能是自己这个从小就接受父辈教导的毕摩的对手。
但是,现在毕摩不得不承认,这个年纪不如自己的少年,確实有些手段。
毕摩看了眼赏花亭內,有些不耐烦的王夫人和王老太爷,对著少女重重说道,“我要用措日哈木列。”
少女一愣,隨即挡在毕摩的身前,“哥,你不是感应不到祖师灵了吗!用措日会很危险!万一仪式失败……”
“不行也得行!”
毕摩推开少女,从怀中取出一本画著暗红字符的经书,走到被五花大绑的徐高明一家面前,將血字经书摊开。
“咱们想要在这里混出个人样!这是最好的机会!”
剎!
“啊啊啊啊啊!”
徐高明惨叫。
毕摩握著一把小巧的骨刀,在徐高明的胳膊上,划开一条血线。
一滴,一滴地鲜血,滴落在血字经书之上。
“招请杉林神!招请岩上神,招请大地神,招请大江神,招请日月神!来啊!不管你是什么灵!给我下来!”
这种隨机的召灵,和自己所处的地方,和附近的人群都有关係。
毕摩面部狰狞,半是期待,半是恐惧。
成了!
花圃的上空,出现了一道白色带著甲壳的虚影。
就像是一只,白色的蜣螂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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