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互市
刘封心中一震。
他自然知晓沙摩柯之名,这位后来的五溪蛮王在刘玄德起兵伐吴时,曾率麾下蛮兵支援。
沙摩柯仰慕汉家文化,又愿意接受汉室的官职印信。
此人或许可以拉拢!
刘封心中下定结论,面上却不动声色:“原来是沙摩柯渠帅,明人不说暗话,刘封此来,却是为寻访马良马季常!”
沙摩柯的笑容退去,神色微沉:“马先生被拔野摩软禁在寨楼里。雄溪部拔野摩是五溪诸部中兵力最雄厚的一部,自称共主。他收了东吴使者步騭的金银盐铁,把马先生扣下了,说是请贵客多住几日——其实和步騭一起被关著,谁也不许走。”
他顿了顿,语速放慢,似乎接下来的每一个字都在斟酌分量。
“我白日里在雄溪寨中看马先生对峙沸鼎步騭。拔野摩在寨中架了口大鼎,鼎下堆著柴火烧得滚沸,想嚇退马先生。马先生面无惧色,说若他的话没有道理,不必拔野摩动手,自己跳进鼎中。然后他逐条剖析,说刘备五胜、孙权五败,说到东吴待山越如奴僕,將来必以同样手段对五溪时,连在场几个原本倾向东吴的头目都变了脸色。”
沙摩柯说到这里,嘆了口气:“可惜我辰溪部在五溪之中实力最弱。拔野摩的雄溪部有七千勇士,我满打满算只有三千人。我心中敬服马先生,却难以与拔野摩正面抗衡。强爭便是自取灭亡,我的三千人能打,但我的族人不能跟著我送死。”
刘封略一思索,便道:“既如此,请沙摩柯渠帅隨我回营一敘。拔野摩的事,我来想办法。”
沙摩柯看了看刘封的眼睛,片刻之后,点了点头。他吩咐族人將那头猛虎抬回寨中,只带了两个亲隨,便跟著刘封一同穿林而出。
那头虎实在太大,四个壮汉用两根松木桿扛著,虎尾拖在地上,在林间小径上留下长长一道血痕。
回到汉军大营中时,天色已彻底暗下来。营地里没有生明火,士卒们借著微弱的月光巡哨,营柵外围布著几道暗哨,口令每夜一换,气氛肃然却並不慌乱。
寇尉正在营外焦急等候,见刘封归来,身后还跟著一个高大得有些骇人的蛮族青年,愣了一瞬,隨即鬆了口气迎上前来。
他在刘封耳边低语了几句,大意是:关平將军回来了,还带了一个从成都来的大人物。
刘封快步朝营地深处走去。
帅帐门帘掀开,里面透出的微光在他脸上明灭了一瞬。关平正与一个年近四旬的中年文士对面而坐。中年文士仪態雍容,面容清癯,举手投足间都散发著令人心折的富贵气度,只眉宇间似有忧色,他正端著水碗与关平低声交谈,正是糜竺。
刘封一见来人,脸上罕见地露出几分意外之色。他快步上前,在糜竺起身之前便双手扶住他的臂膀,躬下身去,执礼甚恭:“竟是伯父亲至,侄儿有失远迎。”
他没有用官职称呼,而是叫了一声“伯父”。关平识趣地起身退到一旁。糜竺抬头看著刘封,眼眶微微泛红。
刘封乃是刘备养子,刘备又曾纳糜竺之妹为夫人,因此刘封唤糜竺“伯父”並不为过。
只是糜氏一族,因南郡太守糜芳的反叛,在汉中王国中的地位一落千丈乃必然之事。
明眼人都能瞧得明白,此时刘封这颗儼然军界升起的冉冉新星对其仍执礼甚恭,如何不让糜竺心中感动。
糜竺搁下水碗,从怀中取出一只锦匣,匣面以暗红蜀锦包裹,四角镶铜,铜扣上刻著汉中王府的云纹。
他双手郑重地捧到刘封面前。
“副军將军刘封听命!有王詔在此!”
刘封神色郑重,单膝跪地,朗声说道:“儿臣刘封在!”
“副军將军刘封,督率上庸,体恤爱民。英明神武,挽狂澜於既倒,取襄樊,招田豫。阵斩曹仁,军功赫赫,有子如此,王心甚慰。特加王长子刘封为大汉后將军,加方城亭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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