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委的主要工作,就是替部队筹措物资,在这个过程中,免不了和商人打交道,其中有一个做火油生意的人,名字叫古大年。”

王彩菊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新四军驻扎在苏北盐城一带,部队上的紧缺物资,都是通过秘密渠道周转,从上海运往苏北。

王彩菊继续说:“古大年性格沉稳,做事很周密,我们和他交易过多次,从来没出过差错。但是呢,为了安全起见,我们还是查了他的底,意外发现,他竟然是一个逃犯。”

郑重很惊讶:“古大年是逃犯?”

王彩菊说:“对。从北平逃出来的,他原本的身份,是北平正金银行襄理。古大年是他的化名,他真名叫顾凤岐,就是凤鸣岐山的那个凤岐。”

“顾凤岐……”

“你认识吗?”

郑重思索了一会:“我记得,营口正金银行襄理,名字就叫顾凤岐,后来调去了北平正金银行。”

王彩菊说:“我们所了解的,都是他在北平期间的情况,太久远的就查不到了。不过,从名字和工作来看,应该是同一个人。你见过顾凤岐吗?”

郑重摇头:“没见过。但是知道这个人。在营口,他也算是身份显赫的社会名流,名字经常出现在报纸上。王大姐,你接著说。”

王彩菊说:“根据正金银行方面的消息,去年年初的时候,顾凤岐携公款潜逃,不知去向,当地出动大批军警,四处搜查顾凤岐,可一直没找到。”

郑重说:“就是说,顾凤岐藏身租界,化名古大年……不对吧,从北平到上海,这一路上都是沦陷区,他们家17口人,目標这么明显,怎么可能逃出来呢?”

王彩菊说:“顾凤岐是孤身逃出来的,他在北平没亲属。按照你所说,营口的顾凤岐和北平的顾凤岐是同一个人的话,他的亲属应该全都远在东北。”

郑重很疑惑:“那他在上海的一大家子,是怎么回事?”

王彩菊摇了摇头:“不知道。可能是后娶的吧。”

这个问题也只能这么解释,顾凤岐隱姓埋名,逃亡在外,只想著如何躲过追捕,不可能返回东北把家人接来,那样的话,很快就会被找到。

王彩菊说:“查清了顾凤岐的底细,对他,我们也就放心了,只要是火油方面的生意,基本都找到他交易,因为他是逃犯嘛,他比我们更担心被抓到。一来二去的熟悉了,他可能多少也猜到了,这些经常找他购买火油的顾客,很可能和反抗组织有关。”

对王彩菊的分析,郑重心里很认可,能在正金这种大银行担任襄理,除了专业知识之外,基本的逻辑能力也必然具备。

以顾凤岐的聪明,在对方没有刻意隱瞒的前提下,通过察言观色以及不寻常的蛛丝马跡,猜出事情的大概並非什么难事。

“槐花园灭门案发生后,所有人都以为顾凤岐死了,当天晚上,他突然出现,把我们嚇了一跳。必死无疑的局面,他能活著逃出来,也真是不容易……”

王彩菊感慨之余,眼见郑重神色从容淡定,忍不住问:“顾凤岐还活著,你好像並不意外。”

郑重说:“之前猜到了一点,再听到这个消息,也就不觉得意外。”

“你是怎么猜到的?”

王彩菊很好奇。

郑重也没隱瞒,就把自己的分析又讲述了一遍。

王彩菊久久无言,愣愣的看了郑重好一会,这才说:“这也就是我和你坐同一趟火车,知道你当天上午才到的上海,否则的话,我甚至怀疑,你当时就在现场,亲眼看见了所发生的一切。”

郑重问:“凶手是五个人?”

王彩菊说:“六个人,你猜的是五人左右,严格来讲也没错。”

“脸被划烂的人是凶手?”

郑重一一印证自己的猜测。

王彩菊说:“当时,顾凤岐躲在柴房,用斧头打死一个凶手,踩著劈材垛翻上墙头,趁著黑夜逃走。”

“凶手是什么来头?”

“不清楚。”

“顾凤岐也不知道吗?”

“他也不知道。”

“这么看起来,確实像仇杀……”

“做黑市生意的,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接触,也许是知道了某位大人物的秘密,这才遭此横祸,全家老少,全都死於非命,可怜吶……”

王採菊悲天悯人的嘆息著。

郑重想了想又问:“顾凤岐是怎么找到你们的?”

“使用商台明码呼救,通过生意上的联络暗號,先找到和他交易的同志,收到消息后,我也赶了过去……”

王採菊忽然笑了一下:“你不妨猜一猜,顾凤岐找我们的目的。”

郑重认真想了一会,这才说:“家中突遭变故,有重要的东西来不及带走,自己又不方便回去,在这种情况下,恰好知道某个经常往来的生意伙伴,其实是反抗组织的人。於是,心里就有了打算,许诺一定的好处,请他们派人潜入案发现场拿东西,特工人员做这种事,把握性会更大一些……找不到適合的帮手,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

郑重的一番话,王彩菊听的目瞪口呆,坐在椅子上,半晌没说话,过了好一会才说:“你是个天才。”

郑重笑道:“又猜对了?”

王彩菊嘆息著:“丝毫不差。”

郑重微笑听著。

王彩菊说:“顾凤岐想儘快离开上海,以躲避仇家的追杀,但是呢,他的银行存单没来得及带出来,那是他的全部財產。他恳请我们派人帮著拿回来,事成之后,愿意付给我们一定的酬劳。”

郑重点点头:“最开始,我也认为,进入槐花园那个刀条脸,包括接应他的同伙,肯定和凶手有关。可后来仔细一想,刀条脸进入槐花园,哪都没去,直接去了书房找东西,甚至连柴房里有梯子这种事,他都知道,可以说是熟门熟路,如果不是家里人,怎么可能知道的这么清楚。”

王彩菊说:“所以你就想到了顾凤岐?”

郑重说:“顾凤岐不敢公开露面,正很正常,明面上有巡捕的耳目,暗地里凶手也在找他。於是我就在想,来槐花园找东西的人,很可能不是凶手,而是顾凤岐派来的。”

“你真的是太聪明了。”

王彩菊嘴上夸讚,心里坚定了一个念头,只要有万分之一的机会,就要爭取想办法让郑重加入组织,这是人才,难得的人才。

郑重问:“可你们为什么没答应呢,是顾凤岐给的酬劳太少了吗?”

王彩菊再次愣住:“你又怎么知道,我们没答应顾凤岐?”

郑重说:“今天早上,巡捕房抓了一名疑犯,刀条脸进入槐花园找东西,疑犯在弄堂口把风,有证据表明,他们是一伙的。可是,很快又证实,疑犯是吴寺宝的密探。我是据此得出判断,你们没有答应顾凤岐——贵党总不至於和吴寺宝也有来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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