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出尘轻飘飘地走了,一行人很快离了北邙山,往北而去。

陈怀安独自下了山,再次回到玄元观那间小院中。

他有些惆悵,有些伤感,更多的是无力。

他很清楚,李出尘是对的。

圣人掌握朝堂,眼下任何对他的反抗都是徒劳——他即是大乾,大乾即是他。

至於林倌倌,那个將圣人玩弄於股掌之间的女人,更是將自己严严实实地裹在大乾这张巨网之中,连李出尘都不愿与她正面交锋。

陈怀安所能做的,就是少死些人。

能带走多少,就带走多少;能保全多少,就保全多少。

那些从河北、淮上跋涉而来的力夫,那些信任他陈九郎的名声而留下来干活的流民,那些在工地上把铜子和布绢缝进衣襟里、盘算著今年冬天能让家里孩子吃上一口饱饭的壮汉——他至少得把他们活著带出这座城。

可然后呢?

院落静悄悄的,陈怀安没有答案。

他只將那张阵图折好,默默放入怀中。

……

足蒸暑土气,背灼炎天光。

五月中旬,陈怀常的调令终於发了下来。

虽是二甲末的名次,但到底是新科进士。

吏部放了实缺,赴任登州知府。

登州远在东海之滨,离中都千里之遥。以陈怀常的会试成绩,本可以留在馆阁做个清贵的编修。同窗多替他惋惜,但只有陈怀常自己知道,这份调令是九哥替他奔走来的。

送行的队伍不算大,但都是陈怀安亲近的人。

相见时难別亦难,就在洛水码头,兄弟二人做最后的道別。

没有什么依依不捨,陈怀安只在吩咐。他眼下的模样,愈发像叔父陈运谦了。

“十三,我就將阿寧託付与你了。你去了登州,务必要做几件事。第一,拉拢住地方上的豪右;第二,儘量控制住地方上的屯兵;第三,儘量宽待百姓,收买人心。切记切记,这三点要逐次而行。但无论怎么样,你都得晓得……”

陈怀常心猛地一紧,眼神愈发疑惑。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十三,我知道你心里想什么。放心吧,我没要你造反,你也不必与旁人来说——大乾將亡,六合陈氏需要在天下有一块立足之地。”

陈怀常乾咽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方才勉力张口:

“九哥,会不会……太急促了些?”

陈怀安没有辩解,也没有安抚。

他只是平静地迎上陈怀常的目光。

“听我的吩咐就是。你到今年年末,自然会晓得一切的。”

陈怀常目光中闪过些许疑惑,但很快便沉寂下来。

他没有再问,只退后一步,整了整衣冠,端端正正地朝陈怀安行了一礼。

陈怀安默然无言,望著他登船远行。

船缓缓离岸,櫓声咿呀,船头劈开洛水浑浊的波浪,拖出两道长长的水痕。

阿寧从船舱里探出头来,朝岸上挥了挥手,嘴里喊著什么,但很快被风吹散了。

一直望到那艘船变成河面上的一个小黑点,陈怀安才转身上马。

……

“陈九郎,你不对劲。”

送走了陈怀常,一行人向西折返。

李士稚一路上默不作声,直到两人沿著城墙並骑缓行,他才冷不丁地开了口。

陈怀安哑然,只是苦笑著摇了摇头。

李士稚没有放过他。他勒了勒韁绳,將马速压得更慢了些,侧过头,用那双沉静的眸子上下打量著陈怀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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