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你那日见了李镇抚,从北邙山下来之后,整个人都变了。什么事把你压住了?”

陈怀安没有接话。

马蹄落在夯土上,发出沉闷的“嗒嗒”声,一声一声,像在数著什么。

沉默了许久,他终於开口。

“李兄,若是牺牲一个人而有利於整个天下,他应该牺牲吗?”

李士稚想也未想,便答:“这个人是无辜的吗?”

“是无辜的。”

“那就不应该牺牲这个人。”

陈怀安默然良久,又问:“那天下也不如这个人重要?”

“一样重要。”

李士稚忽然勒住韁绳,翻身下马,顺手一把夺过陈怀安手里的韁绳,將两匹马一併拴在道旁。

“陈九郎,你问了我两个问题,我答了你两个答案。可你心里头,其实已经有了自己的答案,对不对?”

他仰起头,目光落在陈怀安脸上,温和却带著不容迴避的审视。

陈怀安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他也下了马,两人並肩走入一片林荫。

树影斑驳,蝉鸣如沸。

走了许久,陈怀安才开口。

“我想告诉你一件事。这件事听著有些骇人,但確是真的。”

他侧过头,目光越过李士稚的肩头,望向洛水以南那片尘土飞扬的方向——通天阁的轮廓已在半空中隱隱浮现,像一具尚未完成的巨大骨架。

“那位圣人修的这几座奇观,不是寻常的楼阁。那是一座阵法,唤作『归墟』。阵法一旦发动,城中数百万生灵,都將被当作柴薪,化为献祭,为圣人打开一扇通往虚无的门。”

李士稚没有说话。

陈怀安看不清他的表情,只看见他的喉结缓缓滚动了一下,然后便是一阵漫长的沉默。

沉默久到树梢上的蝉鸣都变得刺耳。

但最终还是打破了沉默。

“如果是真的,”

李士稚缓缓开口,

“那你能杀得了此刻的圣人吗?”

陈怀安低声言语。

“应该不能,可我想试一试。若是成了,天下大吉;若是败了,也不过是……”

“不过是什么?”李士稚冷笑了一声,截断了他的话,“不过是白白送命罢了。”

“你现在杀不了圣人,陈九郎。天底下不止你一个英雄。你如今的实力虽是天下翘楚,可圣人深居宫中,有林倌倌、有高督公,有无数高手层层护持。你现在去刺杀他,不过是螳臂当车。”

“那我该如何去做呢?”陈怀安的声音有些发涩,“阿稚,你我这般交情,我委实不知道该怎么做了。我想过逃命,可只怕这一逃,就再难拾起志向……”

“何必要逃?”

李士稚转过身,正对著他,目光灼灼。

“陈九郎,圣人在自取灭亡。我们不需要在他最强的时候硬碰硬——我们只需要在他最骄纵、最忘形的那一刻,挡在他的面前。”

“你不是和我讲过郑伯克段於鄢的故事吗?你我二人连带著那么多兄弟,只要准备妥当,就在圣人显露狰狞面目的那一刻,將他杀了便是。”

李士稚指著远处尘土飞扬的力夫们,大声呼喝:

“他既要献祭天下人,彼时他就是真正的独夫民贼,纵有万般武力,亦不过是孤家寡人罢了!”

“杀己以存天下,此乃大义所在。陈九郎,你既然要行此道,难道还怕我不跟隨你吗?”

陈怀安顺著他的手指望去,忽然有些痴了。

他知道该如何刻画自己的丹田云海了。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武侠修真小说相关阅读Mor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