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泰面露犹豫,这倒也是一条妙计……

能够解决李承乾、李象父子,自己又不涉其中。

只是,却要晚些才能得到储君之位……

他沉吟许久,终究是对李承乾的忌惮、对李象的滔天恨意,压过了急於登储的焦躁。

韦公说得对,母后所出嫡子,唯有他兄弟三人,如今李承乾已废,晋王年幼暗弱,除了他,父皇又能立谁?

储君之位,捨我其谁!

大不了下一次朝会,再不惜见疑父皇,推动立储之事。此时先想方法,將李承乾、李象流放!

在长安城內,碍於父皇威严与朝野非议,他即便恨之入骨,也没法对这父子二人下手。

可若是到了边地……

——边地荒蛮偏远,路途艰险,这父子二人娇生惯养,即便有个三长两短,也再正常不过!

谁又能查到他李泰头上?

李泰摸了胖胖的下頜,眼中狠光四溢,“若如此,寻何人为我们煽动物议呢……”

话音刚落,雅间外便传来一阵轻捷却不张扬的脚步声。韦挺、刘洎几人闻声,当即缄口不言,神色瞬间收敛。

李泰亦迅速敛去眼底狠厉,重新换上那副温文尔雅、谦和有礼的贤王模样,端坐在案前,神色淡然。

门被轻轻推开,进来的却是魏王府的小廝。小廝快步上前,对著李泰下拜道:“稟殿下,国子祭酒孔公颖达、太子詹事於公志寧,並行中书侍郎岑公文本三人前来请见!”

“快请!”李泰面色一喜。

这三人,都是大儒出身,在文人之中素负盛名。

特別是孔、於二人,在两仪殿时,这两人也受那竖子指摘,挨骂之惨,比自己这个受了无妄之灾的魏王还要严重许多。

论起对那竖子的恨意,孔、於二人怕是只多不少。

若是要他们相帮煽动物议,一起推动流放李承乾,那实在是最合適不过了。

“能得诸公前来,实在是蓬蓽生辉!”李泰带著韦挺、刘洎、房遗爱等人,竟是亲自出迎到了水榭门口。

更是以亲王之尊,摆出了礼贤下士的模样,极尽欢迎孔、於,以及岑文本三位大儒。

见魏王如此折节,三人亦是受宠若惊。

孔颖达轻捋长须,一副道德高士的模样,笑道:“

魏王殿下为文德皇后立庙祈福,此乃千古孝举,感天动地。如今盛世清明,我等身为臣子,自当前来拜贺,怎敢劳殿下亲自出迎?”

话音落下,于志寧与岑文本等人也纷纷开口,或是称讚魏王孝行,或是客套寒暄。

一时间,水榭门口,儘是谦逊有礼的互赞之词,一派和睦景象。

李泰面上笑得恳切温和,眼底却藏著几分审视,隱约间,还是看出了于志寧与孔颖达二人神色中的不自然。

他心中瞭然——两仪殿上,这二人被李象骂得哑口无言、顏面尽失。

后来又被李象与父皇之间那一连串惊世骇俗的对骂,嚇得魂不附体,只能缩在角落,战立如嘍囉,唯恐李象骂的兴起,把他们波及了进去。

彼时他李泰也在殿中,亲眼目睹了二人的狼狈,如今二人身为前东宫属官,却不得不在他面前故作高士姿態,心中自然难免局促不安,唯恐他当眾提起李象骂他们的“卖直取名”四字,揭他们的伤疤。

李泰猜,那“卖直取名”四字,只怕已是这两位大儒心中挥之不去的魔咒。

而李泰心中,亦有几分忌惮。他也怕这两个素来以直言敢諫闻名的老儒,不给脸面,一时兴起,当眾吐出“嚶嚶嚶嚶”那四字魔咒来。

双方你来我往,客套了许久,见彼此都神色恭敬、避而不谈两仪殿之事,也都悄悄放下了心中的大石。

心中,竟还觉得莫名亲近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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