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双溪村。

村子里最近出了一件怪事。

怪事发生在徐鹤鸣家的老堂屋。

临川方言里说的堂屋,跟川蜀那边说的堂屋是不一样的。

川蜀说的堂屋,其实指的大多数就是一栋住宅的“客厅”、或者正房居中的那一间,本身就跟臥室啦、厨房啦一样,指代的是房屋类型。

但临川这边,堂屋其实是一个严格的特指。

它指代的是一个家族里,专门用於祭司和摆放先人灵位的场所。

或者更精確一点,堂屋指的是“小祠堂”,跟“大祠堂”对应,指的是一条血脉流传下来后,分支血脉的祠堂。

比如老太公、即高祖的灵位是供在大祠堂里的,那曾祖、也就是太公的灵位就是供在小祠堂、即堂屋里的。

这样的功能让堂屋往往带上了几分庄严、神秘的色彩,而再结合临川农村的某些习俗,这样的“庄严”中,便又掺杂了几分恐怖、或者惊悚。

徐鹤鸣家的堂屋,其实一直就是这么一个略带恐怖的、复杂的地方。

他家人丁不旺,从太公那里传到现在就只剩下了三家十几口人。

这十几口人本来是住在堂屋所在的老宅子里的,但几年前政府上推农网改造时发现,他们的老宅子已经没有条件去改造电网了。

不能改造电网,就意味著大功率电器全部都不能用。

什么电磁炉啦、微波炉啦、电热水器啦......全都用不了。

对一个已经走向现代化的家族来说,不能敞开了用电,简直是生活中最大的障碍之一。

於是在经过几轮协商、拿了一笔政府补贴之后,一大家子人最终全部搬了出去,到村子边缘的宅基地上重新起了屋,老堂屋、连带老宅,便都荒废下来了。

----但荒废,並不意味著完全没有用途。

逢年过节,他们还是要来老堂屋上香祭司的。

另外,徐鹤鸣家有三个老人,三个老人都已经到了风烛残年的年纪,於是也都早早地预备好了棺材。

这些棺材放到哪儿呢?

总不能放在新房里吧。

所以当然就是放在老堂屋了。

荒草丛生的老堂屋里多了三口棺材,偶尔堂屋正对著的院子大门没关严的时候,路过的人一眼就能看到里面的棺材。

那场面多少还是有点嚇人的----你想想,昏暗的、破旧的堂屋,腐朽的木製窗框。

房檐上悬掛著“世泽瑰珍”的匾额,字都已经掉漆了,隱隱约约看过去,反倒只剩下个“鬼”字还有几分形状。

再加上堂屋祭桌上摆放著的灵位,墙上掛的过世老人的遗像......

你就算胆子再大,能不被嚇一跟头?

看到的人不免都要骂骂咧咧几句,有些好心的,也只能一边骂一边走上去,帮著把院门掩好。

----怪事就出在关门的时候。

那天晚上,村子里一个叫徐家明的汉子喝了酒回家,正好路过徐鹤鸣家的老堂屋。

堂屋的院门没关----也不知道是被风吹的、还是他家有人去了堂屋忘记关了。

总之,跟以往的“虚掩”不同,院门是大开著的。

里面很黑,但黑也有黑的好处,起码堂屋里的东西,那是一件都看不清。

徐家明平时胆子不小,心地也不坏,看著敞开的院门,便想起了村子里次日要早起上学的小孩。

如果让小孩撞见,搞不好要做几天的噩梦。

於是他就走上前去,关了院门。

那时候正是午夜,院门的门閂已经老了,发出“吱呀”的尖锐声音。

听著渗人,但到底还是自己搞出来的,並不至於嚇人。

真正嚇人的,是之后的声音。

仿佛是被关门的声音惊到了,徐家明清楚地听到,从徐鹤鸣家的堂屋里,传来了一连串奇怪的声音。

那声音一开始极其细微。

起初像是有人用指甲,极轻极缓地刮著木板,节奏又缓慢又诡异。

徐家明被嚇了一跳,可等他屏住呼吸细听时,那声音便停了。

他还以为是错觉。

可很快。

“咔噠”一声。

极清脆,像是骨头关节的错位。

紧接著,是第二声,第三声.......

声音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徐鹤鸣家的堂屋里,缓缓地、一节一节地,將自己拼凑起来。

他胆子很大,甚至大到都已经这时候了还没想走,反而是推开了院门,想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

打开手机的闪光灯,他往前走了几步。

堂屋被照亮了,三口棺材就那么静静地躺在那里。

声音似乎是从棺材底下发出来的。

是.....老鼠?

这时候,徐家明还想著第二天要去找徐鹤鸣说说,要是老鼠把寿材咬坏了,那可不就白瞎了吗?

然而下一刻。

“砰!”

.......

“那棺材盖子飞了。”

徐长顺家、或者说徐峰家客厅里。

徐家明发著抖。

昨天晚上的场景到现在还歷歷在目。

“有东西从棺材里出来了......我没看清,是个黑影。”

“老弟,不会是殭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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