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內静了片刻,秋风从窗户的缝隙里灌进来,吹得御案上的舆图哗啦响了一下。
不过片刻。
胡惟庸又道,
“陛下,臣有桩私事,不知当不当提。”
“哦?”
朱元璋挑了挑眉,往椅背上一靠,手指在扶手上叩了两下,
“说吧,俺听著。”
胡惟庸欠了欠身,
“臣有一兄长,早年死於兵乱,膝下只留一女,自幼养在臣府中。
“臣视她如己出,教养至今,也有十六了。
“这孩子模样倒还得去,读书识字,针黹女红,都还算拿得出手。
“臣內人常说,这孩子若在外头隨便寻个人家,委实是委屈了。”
朱元璋脸色猛的一变,他都数不清这是第几个了。
上至汪广洋这种重臣,下至那种五品小官,如今但凡是有机会见到他的,都会来上一次毛遂自荐。
胡惟庸没有去看老朱的神情,低著头继续道,
“臣斗胆,想向陛下求一份好些的姻缘,这也算是臣全了一份做叔父的心意。”
话说完,殿內安静了片刻。
朱元璋深吸了一口气,
“俺还没见过你的侄女,你倒先把她夸成一朵花了。知书识礼,女红针线,你一个做叔父的,对这些事倒门儿清?”
胡惟庸面色不改,笑著答道,
“陛下取笑了。臣那侄女的起居教养,都是臣妻一手操持,臣不过是耳濡目染,知道个大概。
“实不相瞒,臣內人对这丫头疼爱得很,一心盼著能给她寻一门好亲事。”
朱元璋轻哼了一声,也不知是笑还是什么,端起茶盏喝了口水,
“你倒是替侄女打算得长远。”
胡惟庸谦卑地低了低头:“臣侄女年幼丧父,臣这个做叔父的,少不得多操几分心。”
殿里又静了片刻。
朱元璋將茶盏放下,语气淡了下来,听不出亲近也听不出疏远,
“罢了,你既然开了口,俺也不好让你白开口。
“中秋过了,宫里的节仪也收了,正好清閒。你让你夫人带她进宫来,先给皇后瞧瞧。皇后若说行,那就行。”
胡惟庸立刻起身,跪了下去,叩首一拜:“臣谢陛下恩典。”
“起来。”朱元璋摆了摆手,语气隨意得像在打发一个晚辈,
“先別急著谢。皇后那里通不过,你今日这一跪可就跪得冤枉了。”
胡惟庸起身,脸上依旧是那个恭谨而得体的笑容,嘴上应著“臣不敢”。
心里却像落下一块石头。
在他看来,这件事仿佛水到渠成一般。
又陪坐了片刻,他说了几句閒话。
淮西粮案的后续打算、中书省近期的用人安排后,便起身告退。
朱元璋嗯了一声,重新低头看起了那张舆图了。
胡惟庸倒退两步,转身出了文华殿。
胡惟庸沿著廊廡不紧不慢地走著,步伐稳当,袍角纹丝不动,与沿途遇见的几个小太监点头致意,笑容和煦,没有一丝破绽。
出了皇城门,自家马车很快来到面前。
隨行的老僕掀开轿帘,他弯腰进去,帘子落下的那一瞬间,脸上所有的表情像是被人用刀刮去了一般,乾乾净净,不留一丝痕跡。
轿子抬起,吱呀一声,开始往城中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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