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原本还因清理淤泥而叫苦不堪的村民,此刻也都放慢了手里的活计。

一道道充满希望的目光匯聚在陆川身上。

日子在日復一日的泥泞劳作中流逝。

整整七天,陆家村的男女老少几乎耗尽了最后一丝气力,才勉强將主要村道和大部分院落的淤泥清了出去。

黄泥被一筐筐挪走,露出底下被浸泡得变了顏色、鬆软如烂肉的土地。

但陆川知道,水退了,真正的“妖孽”就要开始了。

“六叔公,这天越来越热,烂泥里的死畜生和霉草都烂透了,那病气能把全村人全带走。”

陆川站在祠堂门前的石阶上,看著那些疲惫不堪、甚至开始有人咳嗽的族人,面色严峻。

六叔公陆德晃抹了把汗,撑著拐杖:“川儿,你说咋办?这天灾刚过,咱经不起折腾了。”

“得立规矩,立死规矩!”陆川的声音不大,却传进了每一个路过的汉子耳朵里。

片刻后,陆家村的铜锣敲响。六叔公站在高处,將陆川擬好的几条“铁律”吼了出来:

“第一条,村里谁也不准喝生水!不管多渴,都得烧开了再喝。谁要是偷懒喝了那黄汤子闹了肚子,不仅自己遭罪,还得被关进后山的草棚里隔离,免得传给全家。”

“第二条,凡是去过县里办事、请郎中的,回来的人,必须在村口那间废弃的瓜棚里独自待上三天。確认身上没起疹子、没发热症,才能进村回自家!”

“第三条,若有外村人想进咱陆家村,哪怕是亲戚,一律劝返。就说咱村里遭了瘟神,病气重,不敢害了旁人,谁要是心软私自放人进来,按族规处置。”

“第四条,三婶,你带著细心的妇人,每日用大锅熬柳枝和艾草水。不光是给人擦洗,还要洒在各家各户的门槛和窗户根儿下面。烟燻火燎能去秽气,这道理大家都懂。”

这一道道指令下去,如同在陆家村划下了一道无形的界线。

有些年轻汉子觉得六叔公太过小心,嘟囔著:“喝口凉水还能死人?”

六叔公冷冷地看过去。

“喝口生水不一定会死,但要是传了疫病,咱们这几天抢种的蕎麦谁来收?下个月要交的折色银子谁去挣?”

“你想让全家人跟著你一起进乱葬岗,你就儘管喝。”

那汉子被六叔公看得直发毛,缩了缩脖子,訕訕地低下了头。

生存的本能让村民们选择了服从。

防疫的意识,变成了陆家村灾后生活的底色。

村口那条刚刚疏通的烂泥路上,很快就被陆守田带著几个汉子,用砍来的树枝和废弃的门板设下了一道简陋的关卡。

陆川站在自家那间半塌的堂屋前,看著大伯陆有財正猫著腰,试图从没过脚踝的淤泥里抠出被砸扁的铜盆。

陆有財一边抠一边咒骂,眼神时不时飘向陆川怀里那几本油布包著的书。

“川儿,书能顶饭吃?”陆有財啐了一口,“有那閒功夫,不如帮大伯把地里的泥铲了。读书?读出花来,县太爷也不少咱一粒粮税。”

陆川没理他。他正盯著院墙根下那一圈细密的、泛著青紫色的菌簇。

“陆明,带上你的小锄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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