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里的主谓不搭,哪里的词义生涩,他都会一一圈出。

隨后的课堂上,他会將这些典型的“病句”拎出来,教大家如何把句子理顺。

对这些习惯了摇头晃脑背书的蒙童来说,简直比下地割稻子还要磨人。

为了激励学气,赵夫子在学舍东侧的青砖墙上,设了一块“洗墨榜”。

凡是小札写得文理通顺,或习字课上笔跡出眾的,作业都会被贴在那儿展示。

这对於这群爭强好胜的孩子来说,是比几块飴糖更值得显摆的荣耀。

没过多久,这“洗墨榜”几乎成了陆川的个人展台。

陆川的小札,內容多是些乡间野趣,但他用词极准。

当旁人还在写“桃花很红”时,他笔下已是“灼灼其华”;当旁人写“稻子熟了”时,他记的是“碎金满地”。

那字跡更是进步神速,从最初的方正工整,到如今已隱隱透出几分骨架崢嶸、笔力透纸的架势,在一眾歪歪扭扭的“蟹爬字”里,当真是独一份。

赵夫子看在眼里,索性给陆川派了个差使:“川儿,你运笔已得三昧。往后习字课,你且在堂中走动,若见同窗指法有误或笔顺乱了,可代老夫稍加点拨。教学相长,这也是在磨你自己的心性。”

陆川恭敬领命,他明白这是夫子的提拔,也想趁机帮帮这些同窗。

可他低估了这些世家子弟和顽童们的自尊心。

当他走到县城富户出身的孙德財身边,轻声提醒其横画收笔太重,像个大疙瘩时,孙德財猛地摔下笔,墨汁溅了陆川一袖子。

他斜著眼,阴阳怪气地顶道:

“用得著你教?你一个泥腿子出身,不过是运气好得了夫子几句夸,真拿自己当先生了?”

陆川不恼,只是平静地看著他,转而走到另一边,想纠正刘文才那总是写反了的“辶”旁。

刘文才虽然没骂人,却把脸涨得通红,把纸死死捂住,像是在防贼。

甚至连平时最贪玩的张虎,见陆川走近想帮他添点清水磨墨,都像护食的小兽般一把护住砚台,眼神里满是警惕与不服。

在这些同窗眼里,陆川的优秀本就让他们在长辈面前抬不起头;如今这个“小先生”的身份,更像是一种高高在上的施捨和羞辱。

陆川看著这些充满排斥甚至敌意的眼神,心中並没有波澜。

他两世为人,太清楚这种弱者的自尊有多脆弱。

他没有强求,也没有去夫子那儿告状,依旧保持著温和的笑意,该提醒时还是会提醒,若对方明確抗拒,他便只是微微点头,默默走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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