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跡不再是蒙童的稚嫩,透著骨气的刚劲。

周围看热闹的百姓虽不识字,却能感受到那股子扑面而来的红火气,纷纷惊嘆:“不愧是榜首,这字写得,瞧著心里就舒坦。”

孙管事看得两眼放光,连声讚嘆:“好一个『乾坤万象』。这正是老爷最心心念念的啊。”

他一边说著,一边从怀里摸出一个沉甸甸的红封。

陆川却伸手挡了回去,只从中抽出了十几个铜子儿,温和道:“孙管事客气了。这墨是周老先生的,纸也是先生的。我不过是借光写几个字。”

“这些钱,权当是晚辈买几张红纸的资费,剩下的,理应归老先生。”

老童生听了这话,紧绷的脸色瞬间化了,长嘆一口气:“小小年纪,不仅文才出眾,竟还有这份容人的雅量和不贪財的心性,老夫服了。”

孙管事见陆川不肯多收钱,反倒对他愈发敬重,硬是拉著陆川去了旁边的笔墨铺子。

“陆公子,这两刀洒金红纸和这一锭陈墨,您务必收下。这是我家小少爷特意交代过的,若在集市遇上您,定要代他问好。”

“这点薄礼,权当是贺您开年的润笔!”

陆德晃和陆守业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

两人的目光在那些红纸和陈墨上转了又转,陆守业下意识地抹了抹裤缝,嘿嘿傻笑著,半晌没说出话来。

他是个只会使蛮力的庄稼汉,平时在村里,大家看的是谁家力气大、谁家粮食多。

可现在,他才真切地体会到,读书人是有多金贵。

“守业,別愣著,帮川儿把东西收好。”陆德晃到底是见过些世面的,他率先反应过来,对著孙管事拱手谢过,“孙管事厚爱,咱们陆家村记下了。”

孙管事满脸堆笑地送走了三人,临了还不忘对著牛车的背影高喊:“陆公子,年后开学,我家少爷还等著向您请教四书呢。”

牛车在夕阳的余暉中缓慢前行,车轮碾过冰层的声音格外清脆。

陆川坐在草垛上,怀里抱著那沉甸甸的红纸,身旁放著那锭精致的陈墨。

他能感觉到老爹和六叔公时不时飘过来的目光。

“川儿,刚才那管事……管你叫公子?”陆守业憋了许久,终於压低声音问了出来。

在他看来,那是城里大户的子弟才配得上的称呼。

陆川轻声笑了笑:“爹,那不过是人家的客气话。书读得好了,在外头自然能得几分尊重。”

“那是尊重的事儿吗?”陆德晃接过了话茬,菸袋锅子在车辕上磕得“鏘鏘”响,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自豪,“守业你瞧瞧,这一锭墨、两刀纸,若是在铺子里正经买,少说也得百十来文。”

“川儿就写了这么几个字,人家就巴巴地送了上来。

陆川看著两位长辈的反应,心中却很清醒。

这种卖弄文墨,但终究只是小道。

“六叔公,爹。”陆川正色道,“孙管事送的东西虽然贵重,但那是看在夫子的面子上。开年要买的书,咱们还是得自己想办法。”

陆德晃听了这话,原本飞扬的神採收敛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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