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將復又斗在一处,身后各自兵卒也纷纷前出,绞在一起。
李岑寂仗著横刀比金瓜锤长出一截,抢先出手。
他这一刀去得又快又刁,刀锋直取石猛面门。
石猛也不闪避,只將左手一撩,以金瓜锤硬受了这一刀。
“鏘”一声脆响,刀锋在锤头上划出一道白痕,连漆皮都不曾磕破。
石猛右手锤已从下往上撩起,直取李岑寂胸腹之间。
李岑寂侧身让过锤头,刀锋顺势在石猛右臂护甲上斜劈了一记,却只在甲叶上留下一道浅浅的划痕。
石猛咧嘴一笑。
只觉臂上传来那点力道,便如孩童拿木棍敲在身上一般,根本不痛不痒。
他心中愈发篤定,这唐將不过是个样子货,穿得光鲜,手中也有几分把式,可论气力,差得远了。
当下左锤劈面砸来,李岑寂横刀一斜,只听得“鐺”一声脆响,锤头顺著刀身朝著右侧空处划下,李岑寂脚下也退了半步用以卸力。
这一来,落在石猛眼里,便更坐实了他的念头。
实则李岑寂这一退,並非气力不及,乃是兵刃吃了亏。
那金瓜锤锤头虽小,却通体精铁,份量少说也有五斤,加上石猛天生神力,抡起来足有百余斤之力。
横刀虽利,终究是轻兵刃,以轻击重,以刃碰锤,便是架住了锤头,刀身承受的力道也会尽数传到刀口上。
他这几个月的苦练下来,气力已非昔日可比,便是正面同石猛硬拼也不在话下,可每一次碰撞,刀刃便要多添几处缺口。
这才是他不愿硬碰的缘故。
两人你来我往,转瞬已交手七八合。
石猛仗著甲厚,只攻不防。
李岑寂虽又砍中了他两刀,一刀在肩、一刀在腰,却都只是划破了外层甲叶,连血丝都没见著一缕。
他这几刀本可以力道更沉,但刀身已有多处卷刃,他不敢再加力道,生怕一刀下去,刀身就此断折。
石猛见他刀法虽精,力道却“软绵绵”的,愈发不將他放在眼里,一对金瓜锤使得大开大闔,全不顾防守,只一味抢攻。
李岑寂心中暗暗叫苦。
这柄横刀跟了他数月,从凤翔校场一直带到这龙尾陂阵前,平日里他都仔细擦拭保养。
可如今刀刃已卷了七八处,原本明晃晃的刀身便如锯齿一般,再硬碰几回,非断不可。
更要命的是那面牛皮盾牌,只接了两锤,那盾面便从中间裂作两半。
他只得將残盾朝石猛面门一掷,趁对方侧头躲避的间隙,弃了盾牌,双手握住刀柄,又与石猛拼了三合。
刀身再添数处卷刃,整柄刀已快不成刀形了。
好在他仗著横刀比金瓜锤长出一截的优势,刀刀不离石猛面门与甲缝之间,石猛到底是血肉之躯,也怕被捅瞎了眼睛,不敢全然不防。
这才勉强斗了个旗鼓相当。
李岑寂心念急转。
这石猛浑身裹著三层重甲,便如铁桶一般。
寻常刀剑砍上去,便似给他搔痒。
要想伤他,非得用锤、鞭、鐧、棒之类的钝器不可。
可地上散落的兵刃,不是长矛便是横刀,哪有什么钝器?
他的目光落在石猛右手那柄金瓜锤上:
既然地上没有,那便从这莽夫手中夺一柄过来。
这念头一起,他心中便有了计较。
恰在此时,石猛右手锤又当面砸来。
这一锤比先前几锤来得更猛,锤头裹著劲风,呜呜作响。
李岑寂却不硬接,身子往左一侧,让锤头擦著右肩衣甲掠过。
那劲风颳得他麵皮生疼,却也给了他机会。
他左手疾出,一把按住了石猛右手金瓜锤的锤柄,五指如铁钳般死死扣住。
石猛微微一怔,隨即咧嘴笑了。
方才这唐將与他交锋,刀法虽精,却招招避实就虚,不敢正面接他锤势。
他便认定了此人气力平平,不过仗著身法灵活、刀法嫻熟才支撑到现在。
如今竟敢贴身上来夺他兵器,与他角力?这不是送上门来找死?
他也不急著抽回右锤,左手金瓜锤已劈头盖脸砸了下来,口中暴喝一声:
“撒手!”
李岑寂双手握刀,以刀身架住这一锤。
“鐺”一声巨响,火星四溅,那本就卷了刃的刀身又被砸弯了几分。
石猛左锤压著横刀,右臂同时发力,便要將右手锤从李岑寂掌中抽出来。
他这一抽,少说也有百斤力道,昔年便是头奔马也得被他拽得止步。
然而,那扣在锤柄上的左手,纹丝未动。
石猛一怔,右臂又加了几分力道,连左锤也一併往下压去。
他双臂同时发力,力道何止两百斤?
可对面那唐將左手锁著他的锤柄,右手横刀架著他的左锤,脚下竟半步不退。
两人便如两头角力的蛮牛,在这高岗顶上僵持住了。
石猛瞪大了眼睛,第一次认真打量起眼前这个唐將来。
他也没想到,这唐將单薄身板下竟藏著这般气力。
不过以这唐將的块头,能有这般力气,已是天赋异稟了。
可跟他石猛比,还是差了那么一筹。
石猛狞笑一声,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双臂肌肉又鼓胀了一圈,便要以压倒之势將李岑寂彻底碾碎。
自幼宰牛杀猪,又打了多年硬仗,此刻全力施为,自忖便是一头髮狂的奔牛也能硬生生按倒在地。
他满以为这一发力,眼前这唐將定要被他压得跪倒在地,届时左锤再补上一记,便能將那颗脑袋砸个稀烂。
然而,数息过去。
他那双粗如树桩的手臂,竟不能再前进分毫,更遑论抽回被扣住的右手锤柄。
对面那唐將的左手便如一副铁铸的枷锁,牢牢锁在他锤柄之上,五指嵌得死紧,任凭他如何发力,竟是纹丝不动。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