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十二岁的孩子。

战区铁皮棚里,问他“我是不是也快了”的那个孩子。

救不了。

什么都救不了。

他跪在血泊里。

膝盖砸进温热的液体中,和三天前在铁皮棚里一模一样的姿势。

然后——

胸腔深处,有什么东西炸了。

金色的光从体內喷涌而出。

不是攻击性的光。

是温暖的、包裹的、修復的。

光波以她为圆心向外扩散。

所有还有一口气的人,

断了的骨头在重新接合,撕裂的肌肉在癒合,流出的血在倒流回体內。

那个男孩的心臟重新跳动了。

肋骨一根一根长回来,皮肤合拢。

他睁开眼。

“塞拉菲娜小姐……您是天使吗?”

亨利跪在那里,泪流满面。

六十二年来第一次,他哭得像个孩子。

---

画面加速。

加入薪火。

第一次隨队出征,她站在战线后方三十米处。

一名剑修被异兽的尾刺贯穿了腹腔,肠管外露,血从鎧甲缝隙里往外涌。

所有人都以为他死定了。

塞拉菲娜衝上去,双手按在伤口上。

金光涌出,肠管缩回腹腔,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癒合。

剑修睁开眼,低头看了看自己完好的腹部,又看了看她。

“你……”

“別动。”

她把他按回去,

“缝合还没稳定,再动就白治了。”

那天之后,所有薪火成员出任务前都会確认一件事——塞拉菲娜在不在后方。

她在,就没人怕死。

一年又一年。

治癒、守护、战斗。

亨利在这段记忆里活过了每一天。

每一个被她从死亡线上拽回来的人,每一次金光耗尽后瘫倒在地的虚脱,每一个深夜独自坐在营帐里看著自己苍老一分的双手。

她从不后悔。

---

最后一次大规模入侵。

裂缝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大。

薪火全员出动,战线拉了三十公里。

塞拉菲娜站在后方,金光不停地从她身上涌出。

治癒一个、两个、十个、五十个。

每治癒一人,她的面容就苍老一分。

金色长髮变白。

皮肤浮现皱纹。

蓝色眼睛的光泽一点一点黯淡。

她在用生命力换取治癒之光。

“塞拉菲娜!停下来!你会死的!”

“不要管我!”

声音沙哑到几乎听不见,但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楚。

“只要我还活著——就不会有人在苦难中死去!”

最后一波异兽被击退。

她跪倒在地,金光从体內最后一次涌出——全域释放。

方圆一公里內所有伤员,同时被金光包裹。

所有人活了。

她笑了。

四十三岁的面容在金光中看起来像十七岁那年在庄园花园里追蝴蝶的少女。

“约瑟夫……我做到了……”

倒下。

亨利感受到了那一刻——心跳停止前最后的平静。

---

黑暗重新笼罩。

塞拉菲娜的虚影重新凝聚。

白髮,皱纹,但眼睛里的光比任何时候都亮。

她看著亨利,点了点头。

嘴唇动了一下,无声的。

但亨利读懂了。

“去吧。去做我没能做完的事。”

虚影散了。

化作漫天金色光点,涌入亨利胸腔。

亨利跪在黑暗中。

“前辈——”

声音碎了,又重新拼起来。

“医学有尽头,生命无绝境。”

“我会继承您的意志。成为薪火——不灭的灯。”

黑暗深处,最后一个画面浮现。

塞拉菲娜坐在一片阳光明媚的花园里。

父亲在笑,母亲在弹琴。

她回头看了亨利一眼。

笑了。

画面碎成光点,消散。

---

薪火基地。

亨利的身体从半空缓缓降落,双脚触碰石阶。

他睁开眼。

蓝灰色的瞳孔深处,金色圣辉一闪即逝。

苏晨看著他。

“欢迎回来,圣愈使徒。”

亨利抬起手。

掌心浮起一团温暖的金光,柔和、稳定。

他笑了。

而旁边——

林小满的金色光柱还在亮著。

但顏色不对。

金光的边缘泛著一层极淡的银蓝色,像电流在液態金属表面跳跃。

古树的枝干在她那道光柱的照射下微微颤抖,树皮纹路中的金芒忽明忽暗,频率紊乱。

苏晨的目光动了一下。

柳语嫣也注意到了。她看向苏晨,欲言又止。

苏晨没有说话。

面具后面的眼睛盯著那道银蓝色的光,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一下。

噠。

她的考验,还没有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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