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街之上,风雪尽乱。

那黑衣人终於不再藏,不再等,不再试。

因为他已经彻底明白,再让苏白把《將进酒》继续往下走,今夜暗河在雪月城这一局,就不只是败了。

而是会被直接钉死在耻辱柱上。

所以他必须压。

必须在那首诗彻底走完之前,把苏白从那股越来越高的“势”里生生打下来。

“杀!”

隨著一声低吼,他整个人气机轰然炸开。

黑衣翻雪,杀意裂风。

这一刻,他不再像影子。

而像一把真正自暗河最深处磨出来的凶刀。

同一时间,城中各处尚存的暗河高手也像收到了最后的死令,纷纷不计代价地朝苏白所在方向强行靠拢。

东巷、南口、屋脊、暗墙之后。

一道道阴冷气息,不再掩饰,不再躲闪,全都朝那条被《將进酒》压成战场中心的长街扑来。

他们要赌最后一次。

赌苏白挡不住这么多人,赌这首诗会崩,赌雪月城这口气只是一时冲天而起,却终究落不下来。

萧瑟看著这一幕,眼神骤沉。

“来了。”

他终於明白,这才是暗河今夜真正最后的牙。

前面那些死的人、开的口、拖的线、压的城,全部都是为了这一刻——

在苏白站到最高处时,拿最后一批最狠的人,把他拽下来。

若拽得动,今夜雪月城便再强,也要流血到底。

若拽不动……

萧瑟呼吸微微发紧,不敢再往下想。

因为他知道,那会意味著什么。

而长街中央,苏白却只抬头看了一眼那些从四面八方扑来的暗河之人,眼底竟多了一点近乎满意的神色。

“这才像样。”

他低低笑了一声,剑锋微抬,酒意更盛。

紧接著,第五句诗,终於吐出。

“钟鼓饌玉不足贵——”

轰!

这一句落下,原本因“天生我材必有用”而高到极处的剑势,竟忽然又变了。

不再是单纯的豪气冲天。

而是一种彻底看轻人间荣华、看轻权势富贵的洒脱与狂。

钟鼓,饌玉,功名,权柄,繁华,享乐。

这些足以让天下九成人折腰的东西,在这一句里,被轻描淡写地斩作尘土。

而这种“看轻”,一旦融进剑里,便会生出极其可怕的味道。

因为这意味著——

再没有什么东西,能压住这把剑的心。

黑衣人首当其衝,脸色再变。

因为他分明感觉到,自己原本还能勉强顶著那股青色剑势往前压的脚步,在这一刻,竟开始真正艰难起来。

不是修为不够。

而是意,弱了。

他的杀,是算计出来的杀。

他的狠,是暗处养出来的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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