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话,比谁点头都实在。

南风到底还是卖早餐的。

样品再有机会,也不能把碗筷挤没了位置。

…………

林耀东写第三步。

三、覆核。

阿標看到这两个字,脖子一紧。

他想起返工筐。

覆核这两个字,在他心里已经有点嚇人。

“东哥,覆核是我们復?”

“先我们復。”

“然后呢?”

“公司要看之前,再由公司復。”

林耀东在下面写:

南风只作初步覆核,不替外贸公司確认。

阿標念到这句,觉得拗口。

“这样写,梁主任看得懂?”

“就是写给他看的。”

林耀东说。

“我们要先把自己的手缩回来。”

刘大头听得直摇头。

“你们做外贸的,说话真麻烦。想伸手又先讲缩手。”

林耀东笑了笑。

“不先缩手,別人就会怕你乱伸。”

这话一出,刘大头不说了。

他听懂了。

外贸公司的门,不是靠你硬挤进去的。

你越知道哪里不能碰,別人越敢给你留一点位置。

阿標看著那行字,忽然觉得东哥今天在梁主任面前说的那些“不能”,不是退。

是给南风留命。

…………

最后一步。

四、交公司確认。

这一行,林耀东写得最慢。

黄科长说过,外贸公司不是街道杂货铺。

梁主任也压过边界。

南风不能收货,不能留样过夜,不能代外贸承诺。

那交公司確认,就必须写得清清楚楚。

他写:

仅由黄科长、周启明或外贸公司指定人员取样。

不得由街坊自行送样。

不得由南风代收代送货款。

不得对外宾承诺价格、数量、交期。

写完,阿標看得眼睛发直。

“这么多不得?”

“不得写清楚,才能有得做。”

阿標噎住。

这话听著绕。

可他现在能懂一点。

梁主任最怕的,不是南风什么都不能做。

是南风什么都敢做。

把不能做的先写出来,剩下能做的那一点,才稳。

…………

太阳落到骑楼后面时,白纸已经写满。

林耀东又重新誊了一遍。

第一遍写给自己看。

第二遍写给梁主任看。

阿標坐在旁边,把蓝皮本里的几行登记也跟著整理。

他的字还是不好看。

但比早上稳多了。

每一笔写下去,都慢半拍。

珍姐收拾完蒸屉,经过桌边,低头看了一眼。

“这张纸明天要带去公司?”

“嗯。”

“別沾油。”

她说完,拿了块乾净布,把小方桌擦了一遍。

又从柜子里找出一个旧饼乾铁盒。

“放这里。”

阿標看著那铁盒。

上面印著褪色的花体字,边角有点锈。

“珍姐,这不是你放糖的盒?”

“糖吃完了。”

珍姐把盒子往桌上一放。

“纸放进去,老鼠咬不到,油也沾不到。”

林耀东接过铁盒。

“多谢珍姐。”

珍姐没有应。

转身去洗刮板。

可她嘴角往下压了压。

熟悉她的人都知道,那不是不高兴。

是不想让人看出她高兴。

…………

傍晚,街坊陆续散了。

刘大头把凉茶铺门板拉了一半,六婶端著空盆回巷子,卖菜阿婆说要去娘家侄仔那边问厂名。

南风小桌子终於安静下来。

白天那一堆东西都没了。

只剩一本蓝皮本。

一张流程纸。

一只旧饼乾盒。

阿標看著桌面,忽然说:

“东哥,今天桌上东西少了好多。”

“嗯。”

“但我怎么觉得,比早上更像样了?”

林耀东把流程纸吹乾,放进铁盒。

“因为早上是热闹。”

他扣上盒盖。

“现在是规矩。”

阿標听完,半天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才挠挠头。

“登记桌也挺好。”

林耀东笑了一下。

“先把登记桌做好。”

“以后呢?”

“以后再说。”

阿標还想问,巷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林国强回来了。

他今天比平时晚一些。

身上的灰衬衫沾著机油味,手里还拎著一个旧布包。

布包不大,被他攥得很紧。

陈玉珍在后面喊:

“你又拿厂里什么破烂回来?”

林国强没理她。

他走到南风小方桌前,先看了一眼那只旧饼乾盒,又看了看蓝皮本。

然后把布包放下。

动作很轻。

不像阿成早上那样“咚”的一声。

他慢慢解开布包。

里面是几只旧小掛鉤。

灰扑扑的。

没有阿成那些金属件亮。

边上还有一点锈。

可弯角扎实,孔位也正。

林国强有些不自在地咳了一声。

“这个……”

他顿了顿。

“你看看有没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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