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只不是拿去给外宾看的,是提醒我们:这个东西如果不处理,会变成什么样。”

林国强看著那只锈样,点了一下头。

“明天我去问电镀。”

林耀东没有继续往下写。

防锈怎么做,多少钱,能不能排上,都还不是南风能拍板的事。

现在先知道它有这个问题,就够了。

阿標小声念:

“去毛刺……”

他说完,伸手摸了摸旧样边缘,指腹被颳了一下。

“嘶。”

林国强看他。

“这就是毛刺。”

阿標赶紧点头。

“记住了。”

刘大头在门口嘖嘖称奇。

“一只破鉤子,给你们讲得比我熬凉茶还复杂。”

林耀东笑了笑。

“你熬凉茶也不简单。哪味先下,哪味后下,火候多久,错了就是另一种味。”

刘大头顿时挺了挺胸。

“那倒是。”

陈玉珍白了他一眼。

“夸你一句,你还接上了。”

…………

吃完饭后,桌上的纸越来越多。

一张旧图纸。

一张用途草图。

一张风险样说明。

一张三只、六只、十二只包装猜想。

阿標负责把几只旧样按编號包起来。

他现在不敢隨手乱放。

薄料就是薄料。

厚料就是厚料。

毛坯不能和锈样混。

每包都用旧报纸包好,再拿铅笔写一个號。

a1。

a2。

b1。

b2。

林耀东看他写得歪,却没改。

“能看清就行。”

阿標抬头。

“东哥,我现在是不是也算会一点样品了?”

“算会一点。”

“一点是多少?”

“比早上多。”

阿標咧嘴笑。

这就够了。

林国强坐在旁边,手里拿著那张旧图纸,低声说:

“明天我去问电镀。”

陈玉珍立刻皱眉。

“又去?”

“要问。”

“你今晚才被人笑完,明天还上赶著去?”

林国强没答。

林耀东说:

“爸,问归问,別替南风答应厂里的事。”

“我知道。”

林国强看向他。

“只问数。”

这三个字让林耀东心里微微一动。

只问数。

这就是父亲的办法。

不爭面子,不抢话,不做承诺。

把料厚、承重、防锈、模具、排產,一个个问清。

在这个阶段,比什么都重要。

…………

第二天上午,林耀东把整理好的小掛鉤说明带去外贸公司。

黄科长看完,眉头挑了一下。

“这么快?”

“只是初看。”

林耀东说。

“不能算完整样。”

黄科长拿起那张用途草图。

厨房。

浴室。

门后。

三只一包。

六只一包。

十二只一包。

他看了半晌。

“你这是把一个小鉤子拆成套装?”

“外宾如果只是买一个鉤子,没意思。店里也不好卖。”

林耀东说。

“但如果是一组家庭小掛鉤,货架上能摆,顾客也知道买回去放哪里。”

宋建民凑过来看了一眼。

“这个比单只好记。”

周启明也点头。

“我翻起来也好翻。kitchen、bathroom、utility,外宾一听就明白。”

黄科长没说话。

但他把那几张纸收进了文件夹。

这就是认可。

至少不是隨手放回桌上。

林耀东正要走,门口传来罗文斌的声音。

“黄科长,五金厂那边我问过了。”

几个人同时抬头。

罗文斌走进来,手里拿著一张便笺。

他看见林耀东,也不意外,只淡淡扫了一眼。

“普通小掛鉤,厂里说裸件五分到八分。量大可以再议。”

阿標没跟来。

如果他在,肯定已经跳起来。

黄科长皱眉。

“你什么时候问的?”

“早上。”

罗文斌把便笺放到桌上。

“外宾既然问了,总要有个价格方向。小东西,价格不能报高。”

他顿了一下。

“下午如果外宾再问,我建议先按八分左右翻过去。”

宋建民手里的笔停住。

周启明也看了那张便笺一眼。

八分。

这个数一旦翻给外宾,就不只是厂里的一个裸件价。

它会变成外宾心里的第一口价。

后面再加电镀、防锈、去毛刺、包装、损耗,就全都像临时加钱。

林耀东看著那张便笺。

数字很轻。

轻得像这只小掛鉤没有重量。

罗文斌看向他。

“林耀东,你看样可以。报价这种事,还是公司来。”

这句话不算重。

可屋里空气一下紧了。

黄科长没有立刻说话。

宋建民也停了笔。

林耀东看著那张便笺,忽然想起昨晚父亲说的那句。

只问数。

他抬头,语气平静。

“这是裸件价?”

罗文斌眼神一顿。

“当然。”

林耀东点点头。

“那就只能当裸件价。”

罗文斌脸色微微沉了下来。

“什么意思?”

林耀东看著那张纸。

“外宾问的,不是一只没处理、没包装、没承重数的小铁片。”

他说。

“他问的是能不能掛、会不会锈、能不能成套卖的小商品。”

罗文斌的手指在便笺边缘压了一下。

“所以?”

林耀东说:

“所以这个价,不能直接翻给外宾。”

罗文斌脸色微沉。

“为什么?”

林耀东看著那张便笺。

“因为他问的不是一块铁片多少钱。”

“他问的是,一件能掛得住、不会锈、能摆上货架卖的小商品多少钱。”

屋里一下静了。

那张写著“五分到八分”的便笺,忽然轻得有点站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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