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齐不齐的问题。

是这个不齐,会不会让客人用不了。

麦师傅放下竹刀。

“你说外宾喜欢这只?”

“可能。”

“可能?”

“我不能替外宾保证。”

麦师傅哼了一声。

“倒还记得边界。”

林耀东说:“我只说,这只的差异能解释。那只底不平,解释不了。”

阿松还是不服。

“外国人就懂竹?”

“他不一定懂竹。”林耀东说,“但他懂买回去能不能摆,能不能装东西,放在货架上好不好看。”

黄科长听到这里,轻轻点了一下头。

这不是教麦师傅编竹。

这是把外宾的眼睛放到桌上。

麦师傅问:“那你这三堆叫什么?”

林耀东说:“不要叫好坏。”

阿松皱眉。

“不叫好坏叫什么?”

“等级。”

他拿起一只竹盒。

“a类,出口看样。”

又拿另一只。

“b类,可修。”

最后指底不平那只。

“c类,不出,或者本地处理。”

阿松冷笑。

“还不是好坏?”

“不是。”林耀东说,“好坏是一句话打死。等级是告诉人,这东西还有没有去处。”

麦师傅眼神动了。

这句话说到手艺人心里。

他们最怕外行一句“不行”,把所有手上功夫都抹掉。分等级,至少还认东西有活路。

黄科长说:“能不能按这个分一批?明天下午外宾还想看竹器。”

麦师傅没有立刻答应。

他把a堆那两只又拿起来,左看右看,忽然问:

“a类是不是要一模一样?”

“不是。”林耀东说,“a类是差异在范围里。盖能合,底能稳,手摸不扎,纹理和顏色可以不一样。”

麦师傅慢慢点了一下头。

他这一下点得很轻,却比前面任何一句话都重。

他接受的不是林耀东这个人,而是“范围”这两个字。手艺可以不一模一样,但不能让买货的人摸到刺、摆不稳、盖不上。规则如果能拦住这些毛病,剩下的差异才配叫手工味。

“那这个范围,要写给徒弟看。”

这句话一出,阿松脸上的不服少了一点。因为麦师傅不是认输,而是把这套分法拿回竹器社自己手里。

麦师傅看向阿松。

“你分。”

阿松一愣。

“我?”

“你不是不服?”麦师傅说,“不服就分给我看。”

阿松脸上发热。

他拿起一只竹盒,犹豫片刻。

“这个……b。”

“为什么?”麦师傅问。

阿松看了林耀东一眼。

“盖顺,底稳,边口有刺。”

麦师傅没说对,也没说错。

只是把那只盒子放到b堆。

分样一直分到傍晚。

a类不多。

b类最多。

c类也有几只。

阿標负责贴籤条。

编號、等级、问题、可修项。

他写得很认真。

可东西一多,桌上一乱,他还是有点头昏。

回去路上,阿標兴奋地说:

“东哥,我今天懂了。”

“懂什么?”

“不齐不是错,用不了才是错。”

林耀东笑了。

“这句记下来。”

阿標真掏出小纸条写。

写完,他又问:

“那明天是不是稳了?”

林耀东看著前面的巷口。

“不稳。”

“为什么?”

“分得出来是一回事,现场不混,是另一回事。”

阿標没听太懂。

他只觉得林耀东又开始把一句简单话说得很重。可他把小纸条塞进口袋时,还是摸了两下。过去他记东西,是怕忘。现在他记东西,是怕自己担不起。

他还不知道,明天差点出事的,不是麦师傅。

也不是阿松。

是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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